霍祁濂說著話,看了一眼顧夏婉:“你繼續做你的事,查線索的事,就交給我。”
門被關上,顧夏婉坐在桌子前,深呼吸了口氣,繼續寫采樣報告。
晚上,蘇曉雲沒有像往常一樣早早睡覺。
她趴在行軍床上,就著煤油燈看了一本厚厚的地質學教材,她手裏拿著筆,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書上密密麻麻的貼滿了標簽,有些頁角已經捲了起來。
顧夏婉走了進來,看著她這幅用功的樣子,有些意外。
“看什麽呢?”
蘇曉雲都沒抬頭:“礦床學,王工借給我的,說是讓我把基礎補一補。”
顧夏婉在她床邊坐下,拿起那本書翻了翻,書已經很舊了,封麵磨的發白,裏麵有很多鉛筆標注的痕跡。
顧夏婉看了幾眼:“這本書是王工當年上大學的時候用的,他跟了我父親很多年,我父親走了之後,他就一直都留著這本書。”
蘇曉雲抬頭,眼睛亮亮的:“顧姐,你說王工他們那時候,是不是比我們苦多了?”
顧夏婉把書還給她:“苦,沒車,沒裝置,全靠兩條腿走,一出去就是一兩個月,迴來的時候人瘦的脫相,但是沒有人抱怨,因為知道自己在幹什麽。”
劉曉雲點點頭,低垂著頭看書。
顧夏婉站起來,走到了自己的床邊,躺下來。
“蘇曉雲。”
“嗯?”
“你以後想幹什麽?”
蘇曉雲想了想:“以前想迴省城,找個清閑的工作,嫁個好人家,現在.......”
她停頓了一下:“現在想當一個真正的地質學家,像是你父親那樣,走到哪裏都能夠找到礦。”
顧夏婉笑了起來:“那你得先把這本書啃透了。”
“我啃,一天啃不完,我就啃一個月,一個月啃不完,我就啃一年。”
蘇曉雲的語氣認真,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顧夏婉笑了笑,看著她的眼神裏帶著幾分讚賞:“你能這麽想,確實很不錯。”
另一邊,霍祁濂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帳篷頂端。
他已經躺了半個小時,但是一點睡意都沒有,腦子裏轉著幾件事,那個電話,馬國良的交代,顧夏婉說的黃雀,這些東西像是一團亂麻,理不出來頭緒。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隔壁鋪位的副營長翻了個身,迷迷糊糊的開口:“營長,你還沒睡啊?”
“嗯,睡不著。”
“想什麽呢?”
“沒什麽。”
副營長笑了一聲,那種過來人的笑:“想顧組長了吧?”
霍祁濂沒接話,那男人又開始說道:“別不承認,你最近刮鬍子刮的都勤了,以前三天刮一次,現在一天刮一次,你以為我們看不出來?”
“睡覺!”
副營長又笑了一聲,翻身過去,很快就打起了鼾。
霍祁濂躺在黑暗中,瞪著帳篷,過了一會兒,他伸手從枕頭底下摸出了一樣東西。
是顧夏婉之前給他的一張紙條,上麵寫著一些話,但是他卻一直都留著。
他把紙條摺好,塞迴了枕頭底下,閉上眼睛。
第二天,顧夏婉帶著蘇曉雲繼續去魔鬼溝。
今天的探勘區域比之前更深入,已經走到了溝壑的最窄處,兩側的岩石幾乎是合攏的狀態,隻剩下一條不到一米寬的縫隙。
人都要側著身子纔能夠擠進去。
蘇曉雲有點緊張:“顧姐,還要往裏走嗎?”
顧夏婉已經側身擠了進去:“走。”
蘇曉雲咬咬牙,跟在了她的後麵,縫隙大概有十幾米長,地麵全都是碎石,走起來很費勁。
蘇曉雲的手掌都被岩壁磨破了,但她沒有啃聲,咬著牙往前擠。
終於,縫隙到了盡頭,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天然洞穴,頂部有裂縫,陽光從上麵漏了下來。
顧夏婉蹲下來,用小錘敲下了一塊石頭,石頭的斷麵都是金屬礦物。
她心跳都開始加速了。
蘇曉雲遞過樣袋,看著那塊石頭,眼睛瞪得溜圓:“顧姐,這,這是?”
顧夏婉的聲音發緊:“原生富礦體,沒有風化,也沒有氧化,品味至少在百分之五以上。”
百分之五,蘇曉雲倒吸了口涼氣,她在省城見過的銅礦,品味超出了百分之一的就算是富礦了,百分之五,是她從來都沒有見過的數字。
顧夏婉站起來,環顧四周,洞穴不大,但是礦化的範圍遠遠超出了洞穴的範圍。
紫紅色的岩石一直都延伸到了洞壁深處,被岩層覆蓋著,看不見盡頭。
她喃喃自語:“這個礦的規模,可能比我父親估計的還要大。”
蘇曉雲掏出筆記本,手都在發抖,但是字型寫的工工整整:“魔鬼溝,洞穴位置,富礦體,目測品味大於百分之五,采樣編號,dg-029。”
顧夏婉采了滿滿三袋樣本,又在洞穴的四個角落各采了一塊,才依依不捨的離開。
迴去的路上,蘇曉雲抱著樣袋,走的很慢,生怕摔倒了。
“顧姐,你說這個礦要是上報了,營部要給咱們發個什麽獎?”
顧夏婉笑盈盈道:“發個獎狀。”
“就獎狀?”
“那你還想要什麽?”
蘇曉雲想了想:“我想調迴省城。”
“那你自己跟組織說。”
蘇曉雲撇了撇嘴,抱著樣袋往前走,走了幾步,她又迴頭說:“算了,不調了,省城都沒礦。”
顧夏婉被她給逗笑了,倆個人迴到營地時,顧夏婉把樣本交給了王工登記入庫。
她離開時,正好碰到了來找她的霍祁濂。
霍祁濂拿著手中的東西遞給了顧夏婉,顧夏婉不由挑眉:“又是紅糖水?”
“今天不是,今天是薑湯,驅寒。”
顧夏婉接過來喝了一口,辣辣的,從喉嚨一直都暖到了胃裏。
“霍祁濂。”
“嗯。”
“我今天在魔鬼溝裏發現了一個富礦,價值很高。”
霍祁濂應了一聲:“我聽說了,蘇曉雲迴來的時候,滿營地的喊,所有人都知道了。”
顧夏婉笑了起來:“她那個人,藏不住話。”
霍祁濂應了一聲:“藏不住話好,心裏不裝事,不像有些人,什麽都憋在心底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