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訓練場。
顧夏婉經過時,目光落在了霍祁濂身上。
他正帶著戰士們出早操,一身訓練服,跑在了隊伍最前麵,步伐穩健,口號喊得震天響。
顧夏婉放慢了腳步,多看了兩眼。
霍祁濂似乎感覺到了什麽,目光掃了過來,跟她對視了一秒,他沒有笑,隻是微微點頭,然後帶隊跑步。
顧夏婉收迴目光,加快腳步走了。
劉紅英站在食堂門口,端著搪瓷缸子,把這一幕從頭看到尾。
她喝了一口水,對著旁邊的炊事班老班長道:“你看,這倆個人,一個假裝沒看,一個假裝沒看迴去,其實都看到了。”
老班長憨厚的笑了笑:“年輕人的事,你操什麽心?”
“我樂意!”
科研組辦公室內,顧夏婉把最終整理好的勘探報告跟資料裝進了鐵皮盒子裏。
盒蓋上貼了一張紙條,上麵寫著絕密顧雲崢遺稿副本幾個字。
原件她留在了自己手裏,這份是準備送往省城地質局的。
她把鐵皮盒子推到了王工麵前:“王工,這份報告必須親自送到省城,交給地質局的李總工,別人去我也不放心。”
王工接過盒子,鄭重地點點頭:“顧組長放心,我親自跑一趟。”
“老周陪你一起去,路上小心,不要單獨行動。”
蘇曉雲在旁邊舉手:“顧組長,我也想去省城。”
“你去幹什麽?”
“我.......我想去買幾本專業書。”
她頓了頓:“這裏的資料太少了。”
蘇曉雲難得認真起來:“而且我想去省城圖書館查一下國外關於斑岩銅礦的最新文獻,魔鬼溝的礦話特征跟典型斑岩還有詫異,需要對比研究。”
顧夏婉看了她一眼,點點頭:“行,你跟王工他們一起去,但是路上聽王工的安排,不許亂跑。”
“保證聽話!”
蘇曉雲敬了個不太標準的軍禮。
劉紅英推門進來,手裏拿著一遝路上用的介紹信跟糧票:“顧組長,這是營部開的介紹信,還有路上用的糧票跟錢,省城那邊的招待所我已經聯係好了,到了直接住。”
“劉姐,你想的真周到。”
“那是,後勤保障是我的本行。”
劉紅英把東西遞給王工,又壓低了聲音對顧夏婉開口道:“顧組長,外麵的那幾個人,最近一直都在營地附近轉悠,你們送樣的事,要不要保密?”
顧夏婉點點頭:“我已經安排了霍營長派倆個戰士護送。”
劉紅英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就好,小心駛得萬年船。”
辦公室外,一個穿著軍裝的男人拎著工具箱走過,腳步很慢,像是在修什麽東西,他目光不經意的掃過辦公室半開的門,看到了桌上那個鐵皮盒子。
然後他低下頭,繼續往前走,拐過牆角,消失在了營房後麵。
下午兩點,王工,老周跟蘇曉雲坐上了一輛車子,準備出發前往省城。
顧夏婉站在營地門口送行,把鐵皮盒子親手交給了王工:“路上小心,東西比命重要。”
王工把盒子抱在了懷裏:“顧組長,你放心吧。”
蘇曉雲也從窗戶外探出頭來,朝著顧夏婉揮了揮手:“顧姐,等我迴來,我一定會把文獻查的明明白白。”
“好好學,迴來考你。”
蘇曉雲吐了吐舌頭,縮迴車裏。
卡車發動,捲起一路煙塵,朝著東邊駛去。
顧夏婉站在門口,看著車影越來越小,霍祁濂走到了她的身邊,也朝著那個方向看著。
“放心吧,派了兩個戰士跟著,都是老兵,靠得住。”
顧夏婉點點頭:“我知道。”
“那你在擔心什麽?”
她轉身看著他:“說不上來,就是覺得太順利了,從找到礦到匯報上去,一路上都太順了。”
霍祁濂沉默了一會兒:“順利不好嗎?”
“好,但是父親當年,也是因為太順利,才放鬆了警惕。”
霍祁濂沒有接話,隻是伸手按了按她的肩膀,很快就又收了迴去,怕被人瞧見。
“有我在,放心。”
顧夏婉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敲了一下,轉身迴辦公室了。
營地外,西側的山脊後麵,疤臉男人蹲在石頭後麵,手裏拿著望遠鏡,看著那輛卡車遠去的方向。
他把望遠鏡放下,掏出對講機:“車子走了,往東邊走的,車上有一個鐵皮盒子,跟那個女人之前拿著的一樣。”
“跟上去,看清楚再哪裏下車,東西交給了誰。”
“明白。”
疤臉男人收起對講機,從石頭後麵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朝著山脊下麵聽著的一輛破舊吉普車走去。
晚上,營地舉行了簡單的慶祝會。
炊事班還特意加了兩道菜,紅燒肉跟炒雞蛋,這在戈壁灘上算是過年纔有的特殊待遇。
戰士們圍坐在食堂裏,端著搪瓷缸子,喝的是營部特批的白酒,一人一小杯,不多。
顧夏婉被推到了前麵講了幾句。
她不太會說場麵話,就說了一句:“這是大家的功勞,也是我父親的功勞,不是我一個人的,大家一起努力幹,一起出成績!”
戰士們掌聲雷動,氣氛十分熱鬧。
霍祁濂坐在角落裏,沒有喝酒,隻是端著缸子喝茶。
他的目光時不時地落在了顧夏婉的身上,每次都不超過兩秒,但是頻率很高。
劉紅英坐在他旁邊,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笑的意味深長。
慶祝會散場後,顧夏婉沒有迴屋內,而是走到了營地外麵的沙丘上坐著。
戈壁的星空一如既往的明亮,她仰頭看著,身後卻在這個時候傳來腳步聲。
霍祁濂在她的身邊坐下,遞給了她一個搪瓷缸子。
顧夏婉接了過來:“紅糖水?”
“嗯。”
她喝了一口,甜絲絲的,暖到了胃裏。
兩個人並肩坐著,誰都沒有說話,就那麽安靜的待著,聽著風聲。
“霍祁濂。”
“嗯?”
顧夏婉開口道:“你說,我父親當年在魔鬼溝,有沒有想過,我們會真的找到他留下的東西?”
霍祁濂想了想:“可能想過,也可能沒想過,但是他一定知道,你是可以很好的照顧好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