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夏婉把茶缸子捧在了手裏,她低垂著頭,目光看著裏麵的紅糖水。
“我其實有點想他。”
她的聲音很輕,霍祁濂沒說話,隻是伸出手,輕輕地覆蓋在了她捧著的缸子手上。
顧夏婉沒有抽迴來,也沒有動。
倆個人就這麽坐著,手疊著手,誰都沒有在說話。
另外一邊,衛生隊內,林芳坐在行軍床上,手裏捧著那條織了兩個月的圍巾,她看了許久,然後站起來,來到了顧夏婉的門前。
屋內沒有人,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把圍巾疊好,放在了顧夏婉的枕頭上。
上麵壓著一張紙條,寫著【顧姐,這條圍巾我織多了,你幫我送給霍營長。】
她留下了名字,轉身走時,腳步很快,像是生怕自己後悔。
迴到衛生院屋內,她鑽進被窩裏,把臉埋在了枕頭裏。
同屋的大姐好奇的看了她一眼,卻沒有多問。
顧夏婉迴到屋內時,也看到了林芳留下的圍巾跟紙條。
她看了許久,然後把圍巾疊好,放在了自己的枕頭旁邊。
時間過去三天,顧夏婉這天下午,正在辦公室內整理著下一階段的勘探計劃,門忽然被人猛地推開。
霍祁濂站在門口,臉色是從未有過的難看。
“省城來電話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是每個字都充滿了煩躁:“王工他們沒到。”
顧夏婉手中的鉛筆啪的一聲掉在了桌上:“什麽叫沒到?”
“昨天下午應該到地質局報到,但是人沒出現,招待所沒有登記記錄,省城那邊已經派人去找了,還沒有訊息。”
顧夏婉站起來,椅子向後一倒,砸到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她沒有伸手去扶,隻是盯著霍祁濂的眼睛:“派去護送的戰士呢?”
“也失聯了,車載電台沒人應答。”
辦公室內瞬間陷入了冷寂,顧夏婉的手都在發抖,但她咬著牙,強迫著自己冷靜了下來。
“車上的東西也不見了?”
“嗯,鐵皮盒子,資料副本,還有蘇曉雲帶著的那些資料。”
霍祁濂抿了抿唇,看著顧夏婉:“我已經讓人準備了車,我親自去省城沿線找。”
“我也去。”
“不行!”
顧夏婉卻打斷了他:“霍祁濂!那是我父親二十年的心血,蘇曉雲是我派去的,王工跟老周都是我的同事,你說我不去?”
霍祁濂看著她,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幾秒後,他終於點點頭:“二十分鍾後出發,多帶幾個人。”
顧夏婉很快就迴到了帳篷裏,抓起帆布包的東西往裏麵一塞,手電筒,水壺,壓縮餅幹,急救包。
她的手在發抖,但是動作很快,一樣一樣的塞進去,拉好拉鏈。
枕頭旁邊,林芳織的那條灰色圍巾還疊的整整齊齊。
她猶豫一秒,把圍巾也塞進了包裏。
走出帳篷的時候,林芳站在外麵,手裏端著一個搪瓷缸子,她眼睛紅紅的,顯然是聽說了訊息。
“顧姐,你們要去省城?”
“嗯。”
“我聽說最近風沙特別大,往東走的路都被埋了一段,你們注意安全。”
顧夏婉點點頭,看了一眼林芳:“小林,圍巾我帶了。”
林芳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她看著顧夏婉,聲音帶著幾分不安:“顧姐,你們一定要平安迴來。”
“會的。”
顧夏婉拍了拍她的肩膀,轉身大步朝著營地門口走去。
霍祁濂已經帶著六個手下站在了車旁邊等著。
劉紅英站在車旁邊,手裏拿著一個帆布包,塞給了顧夏婉:“裏麵是幹糧跟熱水,路上別省著,不夠了找地方買。”
“劉姐,營部那邊。”
“營部我已經說了,領導同意。”
劉紅英拍了拍她的胳膊:“去吧,把人帶迴來。”
顧夏婉點點頭,跳上了車。
霍祁濂發動引擎,兩輛吉普車一前一後的駛出營地,朝著東邊駛去。
林芳跟劉紅英站在營地門口,看著車影越來越小,風沙吹拂在臉上,兩個人都沒有動。
“劉姐,她們會沒事的吧?”
林芳的聲音很小,劉紅英握著林芳的手,點點頭:“會的,顧組長命硬,霍營長那個人也是,他們兩個人湊在一塊,誰都動不了他們。”
吉普車在戈壁灘上顛簸著前行,顧夏婉坐在副駕駛坐上,手裏握著地圖,眼睛盯著窗外。
霍祁濂雙手握著方向盤,車速很快,但是很穩。
“王工他們走的應該是這條路線。”
顧夏婉指著地圖上標注的紅線:“從營地到縣城兩百公裏,從縣城到省城還有三百多公裏,中間經過三個補給點,第一個在八十公裏外的兵站。”
“兵站那邊聯係過了,說是前天下午他們的車經過,加了油,朝著東邊去了。”
“那第二個補給點呢?”
霍祁濂沉默了一秒:“那個補給點是個私人加油站,沒有電話,要到了才知道。”
顧夏婉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車開了大概兩個小時,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戈壁的冬天黑的早,四點多鍾太陽就開始往地平線下沉。
風沙比營地那邊更大,能見度隻有幾十米,霍祁濂開啟車燈,兩束昏黃的燈光刺破了風沙,照在前方坑窪的路麵上。
霍祁濂減速:“前麵就是第二個補給點了。”
那是一個孤零零的院子,幾間土胚房,門口立著一塊褪色的招牌,寫著加油吃飯住宿,院子裏停著兩輛卡車,但是沒有人走動。
霍祁濂把車開進院子,按了兩下喇叭。
一個裹著軍大衣的老頭從屋內走了出來,眯著眼睛看了一眼車牌:“部隊上的?”
霍祁濂掏出證件遞了過去:“對,前天有沒有一輛解放卡車從這裏經過?車上三個人,還有兩個當兵的護送。”
老頭看了看證件,還給他,想了想:“有,前天下午,天快黑的時候,他們加了油,吃了頓飯,說是要連夜趕路。”
“連夜趕路?”
顧夏婉皺眉:“晚上戈壁灘上開車太危險了。”
“我也是這麽說的,但是他們說趕時間。”
老頭指了指東邊:“走了之後,我就再也沒見過。”
霍祁濂跟顧夏婉對視了一眼,霍祁濂發動車子,繼續往東開:“走吧。”
除了補給點不到十公裏,路況變得更差了,風沙把路麵埋了半截,車徹印斷斷續續的,有些地方根本看不出路在哪裏。
霍祁濂放慢了車堵,顧夏婉把手電筒深處窗外,照著路麵的情況。
“前麵有東西!”
霍祁濂忽然踩住了刹車,車燈照到前方大概一百米處,有一團黑色的影子橫在了路中間。
顧夏婉的心猛地揪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