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收隊,所有人都累的不想說話。
蘇曉雲第一個爬上車,癱坐在了車上,她連鞋都沒脫,直接就閉了眼。
老周跟王工把樣本搬上車,一袋袋的放好。
顧夏婉最後上車,手裏還拿著個裝礦石的樣品袋。
迴到營地,天已經快黑了。
劉紅英站在帳篷前麵,手裏拿著一個登記本。
她看到車隊迴來,快步上前:“怎麽樣?找到什麽了?”
顧夏婉跳下車,把樣品袋交給了她:“有新發現,登記入庫,明天送迴營地分析。”
劉紅英接過樣品袋,看了一眼袋子上密密麻麻的標注,嘖嘖讚歎:“顧組長,你這個效率可以啊!”
蘇曉雲從車上怕下來,一瘸一拐的走過來,抱怨道:“劉姐,今天晚上能不能給我換個帳篷?我跟顧組長擠了一晚上,她翻來覆去的,我都沒睡好。”
劉紅英看了她一眼:“帳篷就這麽多,你想換到哪裏去?跟男同誌住?”
蘇曉雲被噎住了。
劉紅英翻開登記本,稍有介事的看了看:“今晚安排是這樣子的,顧組長,你值前半夜的哨,霍營長值後半夜,你們倆個人用一個帳篷,一個睡覺一個站崗,不衝突。”
顧夏婉愣了一下:“我值哨?”
“對啊,你們科研組的也要輪流值哨,這是規定。”
劉紅英麵不改色:“霍營長,你有意見嗎?”
霍祁濂站在不遠處,頭都沒抬:“沒有。”
劉紅英合上登記本,笑了笑道:“那就這麽定了。”
她走了兩步,轉頭朝著顧夏婉擠了擠眼睛,壓低聲音道:“我就幫你到這裏!”
顧夏婉的臉微微發燙,但是夜色裏,也看不出來。
晚上九點,顧夏婉裹著軍大衣,坐在帳篷門口放哨。
戈壁的夜風又冷又幹,吹得人臉疼。
她把領子豎了起來,縮了縮脖子,手裏的電筒時不時的掃了一下營地外圍。
身後傳來腳步聲,霍祁濂從帳篷裏鑽了出來,手裏端著一個搪瓷的缸子。
顧夏婉瞥了他一眼:“還沒到你值班。”
他在她身邊坐下,把缸子遞給她:“睡不著,喝點熱的。”
顧夏婉沉默了一會兒,她把手伸進領口,摸到那枚玉佩,取了出來。
玉佩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青色,紋路清晰可見。
“這塊石頭。”
她說著,從口袋裏掏出那塊礦石,放在掌心:“上麵的紋路,跟玉佩一模一樣。”
霍祁濂接過,翻來覆去的看,眉頭也擰了起來。
顧夏婉的聲音更低了:“而且,玉佩今天發熱了,不是我的體溫,是它真的發熱。”
霍祁濂把礦石還給了她,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說了一句:“你有沒有什麽想法?”
顧夏婉沉默片刻,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搖搖頭:“目前還沒有。”
“沒有也沒事。”
霍祁濂也不想給她太多的壓力,看著顧夏婉又道:“慢慢來,總會找到的。”
倆個人並肩坐在帳篷門口,誰都沒有說話。
不遠處,另外一頂帳篷的簾子被掀開了一條縫,又迅速合上。
林芳縮迴帳篷裏,把被子拉到了下巴,睜著眼睛盯著帳篷外。
她剛纔看到霍祁濂坐在顧夏婉的身邊,兩個人之間靠的很近,近到她都能夠清楚的看到霍祁濂對顧夏婉的不同。
她抿著唇,眼神落在了自己身邊的那條織了一半的圍巾上,這條圍巾,大概是送不出去了。
另外一邊,篝火旁。
蘇曉雲端著一碗麵,一邊吃一邊跟旁邊的人聊天。
“你們說,顧組長的運氣是不是太好了?剛上任就找到了礦,這不是撿了她爸的現成嗎?”
旁邊的技術員沒接話,低頭吃麵。
蘇曉雲繼續道:“我不是說她沒本事啊,我就是覺得,換誰拿著她爸的手稿,都能找到那個地方吧?”
“那你倒是找啊!”
劉紅英端著碗走了過來,坐在了蘇曉雲的對麵,她聲音不大,卻能夠讓周圍的人都聽到。
蘇曉雲愣了一下:“劉姐,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什麽意思我不管。”
劉紅英挑了一筷子麵,看著眼前的蘇曉雲:“你要是覺得顧組長是靠著爹上位的,你大可以自己去溝底走一趟,自己找礦,自己當組長,組織上又不是沒有給你機會。”
蘇曉雲的瞬間紅了。
劉紅英吃完最後一口麵,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低頭看著蘇曉雲:“蘇技術員,我勸你一句,有那功夫嚼舌根,不如多看看地質書,省城來的,業務不行,說出去多丟人。”
她端著碗走了,周圍幾個人憋著笑,低頭吃麵。
蘇曉雲把碗往地上一放,起身走了。
深夜兩點,霍祁濂接替了顧夏婉值哨。
顧夏婉鑽進帳篷,裹著大衣躺下來。
帳篷外麵,霍祁濂的腳步聲來來迴迴,很有規律,讓她莫名覺得安心。
她閉上眼睛,剛要入睡,忽然聽到了遠處傳來一陣異響。
顧夏婉猛地坐起身來,掀開了簾子。
霍祁濂已經站了起來,手電筒的光線掃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光柱在黑暗中晃動了一圈,什麽都沒有。
顧夏婉低聲道:“你聽見了?”
霍祁濂沒有迴答,從腰間拿出了折疊的棍子,貓著腰朝著那個方向摸過去。
顧夏婉跟在了他的身後,手心裏握著自己貼身帶著的折疊刀。
手電筒的光柱掃過營地外圍的沙地。
是腳印。
不是他們的腳印,鞋底的花紋不一樣,比解放鞋的紋路更深,更寬,像是某種登山鞋留下來的。
霍祁濂蹲下身,用手電筒照著那串腳印。
腳印從營地西側的山脊下來,繞著營地走了半圈,又消失在了黑暗中。
他的聲音很冷:“有人跟蹤我們。”
顧夏婉蹲在他的旁邊,看著那串腳印,後背一陣發涼。
霍祁濂站起來,把手電筒往遠處掃了一圈,在光柱的邊緣,西側山脊的後麵,有什麽東西閃了一下。
是手電光,一明一滅,然後徹底的消失了。
“有人盯上我們了。”
霍祁濂的聲音很冷,轉身看向了顧夏婉:“你今晚睡我帳篷裏,我守整夜。”
顧夏婉沒有反駁,她迴到帳篷裏,把帆布包抱在懷裏。
帳篷外,霍祁濂的腳步聲來來迴迴,一直都沒停。
不遠處的山脊後麵,幾點微弱的燈光在黑暗中閃了幾下,然後徹底熄滅,像是從沒存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