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雲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咬了咬牙,還是跟了上去。
她走的很慢,一邊走一邊抱怨著腳疼。
霍祁濂站在溝沿上,看著顧夏婉的背影消失在了溝壑的拐彎處,他摸出煙盒,抽了一根。
劉紅英不知什麽時候走到了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笑了笑:“霍營長,你這一早上,眼睛就沒離開過那邊。”
霍祁濂彈了彈煙灰,沒說話。
劉紅英語氣裏帶著幾分過來人的瞭然:“我看人很準的,顧組長那姑娘,是一塊金子,擱哪裏都發光。”
霍祁濂把煙掐滅了,轉身往溝底走。
他開口道:“我去看看。”
劉紅英在後麵笑了,自言自語道:“看什麽看?人都走遠了。”
溝壑越往深處走,越窄。
兩側的岩壁從十幾米高,漸漸被收攏到了七八米,頭頂隻剩下一條細長的天空,像是被刀劈開的裂縫。
風從前方灌進來,嗚嗚作響,還帶著一股說不出來的怪味。
顧夏婉走在最前麵,手裏的地質錘時不時的敲一下岩壁,聽聽聲音,看看斷口。
她的解放鞋踩在碎石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老周跟在她的身後,手裏拿著采樣袋,把她敲下來的石頭一塊一塊裝好,貼上了標簽。
王工走在中間,舉著指南針,時不時在筆記上記兩筆。
蘇曉雲走在最後麵,氣喘籲籲。
她已經後悔跟下來了,溝底的沙子又軟又深,走一步陷半步,腳踝酸的不行。
解放鞋裏進了沙子,磨得他腳後跟生疼。
她早上塗的口紅早就蹭沒了,頭發被風吹得像是雞窩,臉上糊了一層灰,跟昨天那個精緻的技術員判若兩人。
她扶著岩壁,彎腰喘氣:“顧組長,歇一會兒吧!”
顧夏婉頭都沒迴:“再走兩百米,前麵有個寬一點的地方。”
蘇曉雲咬咬牙,拖著步子跟上。
兩百米後,溝壑果然是開闊了一點,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小平台。
顧夏婉停下來,掏出水壺喝了兩口,然後蹲下來檢視地麵的碎石。
她撿起了一塊拳頭大的石頭,遞給了老周:“老周,你看這個。”
石頭的斷麵是灰黑色的,表麵有一層暗綠色的薄膜,像是生了鏽。
老周接過來,翻來覆去的看了半天:“這,這是銅礦石?”
“氧化銅。”
顧夏婉站起來,目光沿著岩壁掃了一圈:“而且品味不低。”
王工湊了過來,掏出放大鏡仔細的看了看,倒吸了一口涼氣:“顧工,這種品味的氧化銅,在隔壁灘上從來沒發現過。”
“所以父親才會把這裏標注為重點。”
顧夏婉把手稿翻開,指著那行小字:“魔鬼溝,岩層之下,有東西。”
蘇曉雲也終於到了,她扶著膝蓋喘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
她看著老周手裏的石頭,伸手拿過來,看了看,蹙眉道:“氧化銅?這地方能出氧化銅?”
老周不冷不熱道:“你不是說你是室內整理的嗎?野外的事,你不懂也正常。”
蘇曉雲被噎了一下,臉色漲的通紅。
顧夏婉把采樣袋遞給了老周,繼續往深處走:“采樣本,繼續往前走。”
他們大概又走了半個小時,溝壑變得更窄了,最窄的地方隻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顧夏婉貼著岩壁擠過去,眼前忽然一亮。
前方出現了一個相對寬闊的場地,四麵都是岩壁,頭頂是一條更窄的天縫,陽光從縫隙裏漏下來,照在地麵上,形成了一個橢圓形的光斑。
顧夏婉蹲下來,用小錘敲開一塊石頭,斷麵露出了星星點點的金屬光澤,黃銅礦,班銅礦,還有肉眼可見的銀灰色礦物。
她的聲音有些發緊:“老周,拿樣袋。”
老周趕緊遞過樣袋,顧夏婉把敲下來的礦石一塊塊裝進去,每一塊都仔細的標注著位置跟產狀。
蘇曉雲好不容易擠了過來,靠在了岩壁上喘氣。
她看了一眼顧夏婉手裏的礦石,酸溜溜道:“顧組長,你運氣真好,一來就找到礦了。”
顧夏婉沒理會她,繼續采樣。
蘇曉雲不甘心,又湊了過來:“我說,你父親當年不是已經找到這個地方了嗎?那你這不算是撿現成的嗎?”
老周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蘇技術員,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蘇曉雲攤了攤手:“沒什麽意思啊,我就說,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嘛。”
顧夏婉終於抬頭,看了一眼蘇曉雲:“你說的對,前人栽樹,後人乘涼,但是乘涼的人,至少得知道樹是誰栽的,栽在那裏,你要是連數都認不出來,連涼都乘不上。”
蘇曉雲的臉色瞬間紅了,站在原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顧夏婉卻在這個時候繼續采樣了。
她沿著岩壁走了一圈,在一處裂縫前停下。
裂縫不大,隻有巴掌寬,從地麵一直都延伸到頭頂兩三米高的地方。
裂縫邊緣的岩石顏色比別處更深,幾乎是黑色的,表麵有一層細密的紋路,不是風蝕形成的,是礦物結晶的紋理。
她把手指伸進裂縫,摸到了一塊鬆動的石頭,輕輕撬了出來。
那是一塊拳頭大小的礦石,形狀不規則,但是表麵有一種奇特的紋路,一圈圈的,像是漣漪,又像是指紋。
顧夏婉盯著那塊礦石,心跳忽然加速了。
她把礦石翻過來,背麵也有紋路,跟正麵的紋路相互呼應,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圖案。
這紋路,跟玉佩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顧夏婉臉色凝重,老周看著她臉色不對,很快就走了過來:“顧工,怎麽了?”
顧夏婉把礦石裝進樣袋,拉緊袋口:“沒事,就是有點累了。”
她目光不動聲色的掃了一眼四周,沒有人注意到她的異常,蘇曉雲正蹲在地上揉腳踝,王工在遠處采樣,老周忙著裝袋。
隻有一個人站在遠處,靠在了石壁上,雙手抱胸,默默的看著她。
霍祁濂。
他的目光跟她的撞在一起,他停頓了一秒,沒有走過來。
顧夏婉收迴目光,把樣袋塞進了帆布包最底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