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搭起來,天已經快黑了。
劉紅英負責分配住宿,她拿著名單看了看,故意大聲道:“帳篷不夠,得擠一擠,顧組長,你跟蘇技術員一個帳篷。”
“霍營長,你跟老周他們擠一下。”
她頓了頓,看了林芳一眼:“小林,你跟衛生隊的大姐們一起住。”
林芳點頭,目光卻往霍祁濂那邊飄,霍祁濂正蹲在地上整理裝備,頭都沒抬。
蘇曉雲倒是很積極,主動跑到了霍祁濂的旁邊,蹲了下來:“霍營長,你們明天幾點出發?我怕起不來,你能不能叫我一聲?”
霍祁濂終於抬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部隊有起床號,六點準時響,你聽得見。”
蘇曉雲被噎了一下,但是臉上還掛著笑:“那你能不能幫我調一下鬧鍾?我這個鬧鍾老是壞。”
她從包裏掏出了一個嶄新的小鬧鍾,遞給了霍祁濂,霍祁濂伸手接過,看了看,擰了兩下,還給她:“好了。”
蘇曉雲笑的眉眼彎彎,捧著鬧鍾道:“謝謝霍營長!”
劉紅英在一旁看的直搖頭,她走到顧夏婉的身邊,壓低了聲音道:“這位蘇技術員,業務不行,搞關係的本事倒是一流。”
顧夏婉整理著手稿,頭都沒抬:“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劉紅英湊近了一點,聲音更低:“你就不擔心?”
“擔心什麽?”
劉紅英朝著霍祁濂的方向努了努嘴:“擔心她——”
顧夏婉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整理手稿:“霍營長又不是東西,誰搶就是誰的。”
劉紅英被她這句話逗笑了,伸手拍了她一下:“你這丫頭,嘴硬!”
遠處,林芳一個人坐在溝沿上,她抱著膝蓋,目光時不時的飄向了營地的地方,那裏是霍祁濂的帳篷。
帳篷裏透出昏黃的煤油燈光,霍祁濂的身影映在了帆布上,輪廓清晰。
蘇曉雲從帳篷裏鑽出來,手裏拿著一個搪瓷盆,裏麵裝著熱水。
她蹲在帳篷門口洗臉,一邊洗一邊照鏡子,仔仔細細的擦著雪花膏。
路過的一個戰士多看了她一眼,她立刻瞪了迴去:“看什麽看?沒見過女人洗臉?”
戰士趕緊走了。
劉紅英在旁邊的帳篷裏聽到,搖搖頭,對著同屋的大姐道:“這位蘇技術員,來隔壁攤還帶著全套化妝品,也是個人才。”
入夜後,戈壁的溫度驟降。
顧夏婉裹著軍大衣,坐在帳篷裏,就著煤油燈翻看著父親的手稿。
蘇曉雲在一旁鋪了床,已經睡著了。
顧夏婉翻看著父親的手稿,上麵也寫著,魔鬼溝的岩層不是天然的,底部的沉積有明顯的擾動痕跡,像是被什麽東西從地下頂起來的。
她反複讀了幾遍,心頭的疑雲更重。
帳篷外,忽然傳來了腳步聲,霍祁濂的聲音在外麵響起:“顧組長,睡了嗎?”
顧夏婉掀開帳篷簾子,霍祁濂站在外麵,手裏端著一個搪瓷缸子,裏麵是熱茶。
“喝點熱的。”
霍祁濂把缸子遞給了她:“別熬太晚,明天還要幹活。”
顧夏婉接過茶缸子,雙手捧著,暖意從指尖蔓延到全身。
霍祁濂也沒有要走的意思,在帳篷外麵蹲下來,掏出煙盒,抽出一根,夾在了手指尖,但是沒有點。
“那個蘇技術員。”
他忽然開口:“能力不太行。”
顧夏婉笑了一下:“你一個當兵的,還懂這些?”
霍祁濂看著她:“我不懂,但是我看的懂誰在認真的幹活。”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風沙打在帳篷上,沙沙作響。
霍祁濂忽然開口道:“你覺得,魔鬼溝底下,到底是什麽?”
顧夏婉沉默了一會兒,把手稿中的那段話指給了他看。
霍祁濂看完,眉頭擰了起來:“地下有東西?”
“不確定,但是從岩層的擾動來看,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會不會是以前留下的老工程?”
顧夏婉放下手稿,思考片刻道:“也是有可能的,但是我父親的手稿裏從來都沒提過具體是什麽。”
霍祁濂站起身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明天我陪著你下去看看。”
他轉身正要走,卻又停頓了下來:“晚上冷,蓋好被子。”
顧夏婉握著搪瓷缸子,看著他的背影小時在黑暗中。
帳篷裏,蘇曉雲翻了個身,嘴裏含糊的嘟囔了幾句,又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顧夏婉帶隊下到溝底。
蘇曉雲本來想留在上麵整理資料,但顧夏婉一句話就把她堵了迴去:“你是技術員,不下去怎麽采集樣本?”
蘇曉雲隻能夠不情不願的換了膠鞋,跟著隊伍往下走。
溝底的傻子又軟又深,一腳踩下去能沒到腳踝,走起來特別的費勁。
她走了不到兩百米就開始喘粗氣,落在了隊伍的最後麵。
顧夏婉走在最前麵,沿著溝壁一路檢視,終於在父親標注的位置找到了那個被風沙填平的鑽孔痕跡。
她蹲下來,用手扒開浮沙,露出了下麵暗沉的灰綠色岩層。
老周湊了過來看:“這是什麽石頭?”
顧夏婉用小錘子敲打了一小塊下來,放在掌心裏端詳著。
石頭的斷麵有金屬光澤,拿在手裏壁普通石頭沉的多。
她聲音有些發緊:“不是石頭,是礦渣。”
“礦渣?”
老周愣了:“戈壁灘上怎麽會有礦渣?”
顧夏婉站起來,看著溝壑兩側層層疊疊的岩壁。
那些紅褐色的條紋,那些看似自然的岩層,現在終於是被她弄明白了。
她開口道:“這裏以前有人來過,不是地質隊,是很早以前的人,他們在底下挖過東西。”
蘇曉雲終於在此刻氣喘籲籲的趕到,聽到這句話時,她撇了撇嘴:“不可能吧?這地方連個路都沒有,怎麽挖的?”
顧夏婉沒理會她,把礦渣裝進采樣袋,在袋子上鄭重地寫下了時間跟位置。
老周的聲音有些發抖:“顧工,那底下,到底是什麽?”
顧夏婉抿著唇,思考再三,這才開口道:“找到就知道了。”
她把手稿收進了帆布包,拍了拍手上的灰,朝著溝壑深處走去,老周跟王工也是連忙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