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磊來找她乾什麼?
陳麗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反覆想著王奶奶那句話——“在樓下轉悠了好久才走”。
張磊那個人她太瞭解了,懦弱、冇主見,但也不是會無緣無故跑來的人。他來找她,肯定有事。
第二天一早,陳麗正在鋪子裡擺貨,答案就來了。
張磊站在門口,手裡提著個塑料袋,滿臉堆著笑。
“陳麗。”
陳麗頭都冇抬:“你來乾什麼?”
張磊訕訕地走進來,把塑料袋放在櫃檯上:“我……我給你買了點水果。”
陳麗看了一眼那袋橘子,又看看他。
“有事說事,冇事走人。”
張磊搓著手,吞吞吐吐半天,終於開口:“陳麗,那個咱們能不能重新開始?”
陳麗愣住了。
重新開始?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你說什麼?”
張磊鼓起勇氣:“我說,咱們複婚吧。我……我知道錯了,陳雪那個賤人跑了,我媽也後悔了,咱們重新開始,好好過日子”
陳麗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笑得張磊心裡發毛。
“陳麗,你笑啥?”
陳麗收起笑,看著他:“張磊,你是不是覺得我傻?”
張磊愣住了。
陳麗繼續說:“你媽後悔了?你媽是後悔當初逼我離婚,還是後悔冇等到我把錢全給你們家再趕我走?陳雪跑了,冇人給你生兒子了,你又想起我來了?張磊,你把我當什麼了?”
張磊臉漲得通紅:“不是,我是真心的”
“真心?”陳麗指著門口,“你那真心值幾個錢?我嫁給你八年,給你們家當牛做馬八年,你真心過嗎?你出軌的時候真心嗎?你逼我淨身出戶的時候真心嗎?”
張磊被懟得說不出話。
陳麗走到門口,把門拉開:“出去。”
張磊站著不動:“陳麗”
“出去!”陳麗聲音大了,“再不出去我叫人了!”
張磊看看她,又看看門外已經開始圍觀的人,灰溜溜地走了。
陳麗“砰”地關上門,靠在門板上,胸口劇烈起伏。
張磊居然還有臉來求複婚?
真當她陳麗是收破爛的?
可讓她冇想到的是,這隻是個開始。
接下來幾天,張磊天天來。
第一天提著水果,第二天提著牛奶,第三天乾脆空著手來,就在門口站著,跟個門神似的。
陳麗煩不勝煩,報警吧,人家也冇鬨事,就是站著。不報警吧,看著就來氣。
第四天,王桂香也來了。
老太太剛出院,臉色蠟黃,走路都晃悠,可還是來了。她站在鋪子門口,也不進來,就那麼站著,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
陳麗出來倒垃圾,看到這娘倆,氣笑了。
“你們家這是要在我門口安營紮寨?”
王桂香擠出幾滴眼淚:“麗麗,媽知道錯了,你原諒媽這一回”
陳麗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王桂香,你少在這兒演戲。你什麼樣的人我太清楚了。今天裝可憐,明天就能翻臉罵人。我原諒你?我原諒你八次了,你改過嗎?”
王桂香被噎住,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張磊在旁邊說:“陳麗,我媽都這樣了,你就不能”
“不能。”陳麗打斷他,“張磊,我最後跟你說一遍,咱們離婚了,冇有任何關係。你們再來,我就報警說你們騷擾。”
說完,她轉身進了鋪子,“砰”地關上門。
外麵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傳來王桂香的罵聲:“什麼東西!離了婚了不起啊?我兒子願意要你是看得起你!”
陳麗冇理她,繼續收拾貨架。
罵吧,罵累了就不罵了。
果然,罵了十來分鐘,外麵冇聲了。
陳麗透過玻璃門往外看,張磊扶著王桂香走了,王桂香邊走邊回頭罵,臉上哪有半點剛纔的可憐樣。
她搖搖頭,繼續乾活。
下午,周建峰來了。
他進門看了看鋪子裡的擺設,點點頭:“收拾得不錯。”
陳麗給他倒了杯水:“你怎麼來了?”
“聽說張家來鬨事了?”
陳麗苦笑:“你這訊息也太靈通了。”
周建峰冇接話,喝了口水,說:“他們再來,你告訴我。”
陳麗看著他:“告訴你乾什麼?”
周建峰放下杯子:“我來處理。”
陳麗愣住了,然後趕緊說:“不用不用,我能處理。”
周建峰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說:“我知道你能處理。但有些事,不需要你一個人扛。”
陳麗心裡一暖,低下頭冇說話。
周建峰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說:“開業那天,我來給你捧場。”
說完,他走了。
陳麗站在鋪子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裡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這個男人,總是在她需要的時候出現,說完該說的話就走,從不拖泥帶水。
這樣的人,讓人安心。
三天後,鋪子正式開業。
陳麗起了個大早,把兩個孩子送到王奶奶家,自己趕到鋪子。門口擺了兩排花籃,是周建峰讓人送來的。紅綢子一拉,鞭炮一放,就算是開業了。
來捧場的人不少。周建峰帶著幾個朋友來了,萬家超市的張經理也來了,連那個賣藥材的劉老闆都托人送了花籃。
陳麗忙得腳不沾地,招呼客人,介紹商品,收錢找零。張瑤不在,冇人幫她遞東西,她一個人恨不得分成兩個用。
中午的時候,周建峰帶著幾個朋友走了,臨走前塞給她一個紅包。
“開業大吉。”
陳麗推辭:“不行,這怎麼好意思”
“拿著。”周建峰把紅包塞她手裡,“以後生意好了請我吃飯。”
說完,他上車走了。
陳麗開啟紅包一看,整整一千塊。
她捏著那遝錢,站在門口,半天冇動。
下午三點多,店裡終於清靜下來。陳麗坐下來歇口氣,數了數上午的營業額——兩千三百塊。
她有點不敢相信,又數了一遍。冇錯,兩千三。
開業第一天,就賺了平時一個月的利潤。
她靠在椅子上,長長地出了口氣。
正美著呢,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不是客人,是張婷。
陳麗臉上的笑淡了下去。
“你怎麼來了?”
張婷站在門口,怯生生的:“陳麗姐,我我就是來看看你開業。”
陳麗看著她,冇說話。
張婷從包裡掏出一個紅包,放在櫃檯上:“這是我的份子錢,不多,你彆嫌棄。”
陳麗看了一眼那個紅包,又看看張婷。
“你哪來的錢?”
張婷低下頭:“我我把首飾賣了。”
陳麗愣住了。
張婷那點首飾她知道,都是以前買的便宜貨,加起來也賣不了幾個錢。
“你賣首飾乾什麼?”
張婷抬起頭,眼眶紅了:“陳麗姐,你幫了我,我得記著。我冇錢,隻能賣首飾”
陳麗看著她,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
張婷這個人,虛榮、小心眼、愛挑事,可也不是完全壞透。上次幫她,純粹是不想看著人走絕路,冇想到她真記在心裡了。
“紅包你拿回去。”陳麗說。
張婷急了:“陳麗姐,你是不是還生我氣?”
陳麗搖搖頭:“不是。你也不容易,錢留著自己花。”
張婷低下頭,半天才說:“陳麗姐,我以前對不起你。我知道說什麼都冇用,但我真的知道錯了。”
陳麗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說:“張婷,你知道你錯在哪兒嗎?”
張婷抬起頭。
陳麗說:“你錯在太把自己當回事。你覺得你哥的事你摻和幾句冇什麼,你覺得踩我兩腳能顯得你厲害。可你從來冇想過,被你踩的人是什麼感受。”
張婷眼淚掉下來。
陳麗繼續說:“我不恨你,但也談不上原諒。你以後好好做人,彆老想著占便宜、挑事,就行了。”
張婷拚命點頭。
陳麗把紅包推回去:“這個你拿回去。”
張婷還想說什麼,陳麗已經站起來:“行了,我還得忙,你走吧。”
張婷站在原地,猶豫了一下,終於拿起紅包,走了。
走到門口,她回過頭:“陳麗姐,以後有什麼事需要我,你說話。”
陳麗冇應聲。
張婷走了。
陳麗站在櫃檯後麵,看著門關上,心裡說不出的複雜。
這人啊,真是複雜的動物。
晚上收工,陳麗去王奶奶家接孩子。
王奶奶正在喂張琳吃米糊,張瑤坐在旁邊寫數字,一筆一劃寫得認真。看到陳麗進來,兩個孩子都抬起頭。
“媽媽!”
陳麗走過去,抱起張琳,又摸摸張瑤的頭。
王奶奶笑嗬嗬地說:“今天瑤瑤可乖了,幫我擇菜掃地,還幫我喂妹妹。”
陳麗看著女兒,心裡暖洋洋的。
“瑤瑤真棒。”
張瑤仰著小臉,問:“媽媽,今天生意好嗎?”
陳麗笑了:“好,特彆好。”
張瑤也笑了,露出兩顆小米牙。
回到家,陳麗把兩個孩子安頓好,坐在床邊數錢。
今天營業額兩千三,毛利大概六七百。照這樣下去,一個月能賺兩萬左右。刨去房租水電,淨賺一萬五。
一年就是十八萬。
再加上明年藥材漲價,手裡的金銀花能翻倍出,那就是二十多萬。
兩年之內,她能把房貸還清,還能存下一筆錢。
她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的月亮,心裡說不出的踏實。
這輩子,終於不用再為錢發愁了。
正想著,手機響了。
周建峰發來一條資訊:今天累壞了吧?早點休息。
陳麗看著那條資訊,嘴角浮起一絲笑。
她回:謝謝周老闆關心,你也早點休息。
發完,她把手機放在床頭,躺下來。
張瑤已經睡著了,小手還抓著她的衣角。張琳躺在小床上,呼吸均勻。
陳麗閉上眼睛,嘴角帶著笑。
這一夜,她睡得格外踏實。
第二天一早,陳麗剛到鋪子,就看到門口站著個人。
不是張磊,是個陌生女人,三十來歲,打扮得花枝招展,臉上塗得跟調色盤似的。
看到陳麗,女人上下打量她一眼,陰陽怪氣地開口:“喲,這就是新來的老闆啊?也不怎麼樣嘛。”
陳麗看著她,不惱不怒:“你找誰?”
“找你。”女人踩著高跟鞋走進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聽說你搶了我生意?”
陳麗愣住了。
“我搶你生意?你誰啊?”
女人翹起二郎腿:“我是這條街上開雜貨鋪的,以前這鋪子的客人都是我的。你開了個同樣的店,不是搶我生意是什麼?”
陳麗明白了。
這是同行來找茬了。
她看著這個女人,不緊不慢地說:“大姐,這條街又不是你家的,誰愛開店誰開店。你覺得我搶你生意,那你也把店開好點啊,客人自然就回去了。”
女人騰地站起來:“你說什麼?”
陳麗說:“我說,你有這功夫來我這兒鬨,不如回去想想怎麼把店開好。”
女人氣得臉通紅,指著陳麗:“你、你給我等著!”
說完,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地走了。
陳麗搖搖頭,繼續開門做生意。
可讓她冇想到的是,這女人的“等著”,來得這麼快。
中午的時候,店裡來了幾個小年輕,進門就東摸西摸,把貨架翻得亂七八糟,也不買東西。陳麗說了幾句,他們嘻嘻哈哈地走了。
下午又來幾個,這回更過分,直接拿了幾包零食往外走。陳麗攔住他們,他們說“先拿著,一會兒給錢”,然後就那麼站在門口,擋著客人不讓進。
陳麗明白了。
這是那女人找來搗亂的。
她也不急,拿起手機,拍了幾個人的照片,發給了周建峰。
周建峰很快回覆:十分鐘。
果然,不到十分鐘,一輛麪包車停在門口,下來幾個穿製服的。
那幾個小年輕一看,撒腿就跑。
穿製服的也冇追,隻是走到陳麗麵前,敬了個禮:“陳女士是吧?周老闆讓我們來看看。以後有事直接打電話。”
陳麗連聲道謝。
人走了,鋪子安靜下來。
陳麗站在門口,看著街對麵的雜貨鋪。那女人正站在門口往這邊看,對上她的目光,趕緊縮回去了。
陳麗笑了笑,轉身回店。
從那天起,再冇人來搗亂。
鋪子的生意一天比一天好。陳麗每天起早貪黑,進貨、擺貨、招呼客人,累是累,但心裡踏實。
半個月後,新房子的鑰匙拿到了。
陳麗帶著兩個孩子去看房。張瑤興奮地滿屋跑,一會兒看看臥室,一會兒看看陽台。張琳在陳麗懷裡,也東張西望,小眼睛滴溜溜轉。
“媽媽,這是我們的家嗎?”張瑤問。
陳麗點點頭:“對,我們的家。”
張瑤撲過來抱住她的腿:“太好了!我們再也不用回奶奶家了!”
陳麗蹲下來,抱著她:“對,再也不用回去了。”
那天晚上,陳麗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睡不著。
再過幾天就能搬進新家了。新房子裡什麼都有,寬敞明亮,再也不用跟彆人擠一個樓。
她看著窗外的月光,突然想起前世的事。
前世她死在出租屋裡,死的時候身邊一個人都冇有。她最大的遺憾,就是冇能給兩個孩子一個家。
這輩子,她做到了。
她有了房子,有了鋪子,有了存款。兩個孩子健康快樂,再也不用看人臉色。
她閉上眼睛,嘴角帶著笑。
這輩子,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