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麗把那遝錢又數了一遍。
一萬八千塊,加上手裡剩下的六萬五,總共八萬三。她靠在床頭,對著那張紙算了半天——縣城裡的房子,兩居室,位置一般的,一平米兩千三左右,六十平米就是十三萬八。首付百分之三十,四萬一。
足夠。
她心裡有了底。
第二天一早,她把兩個孩子托給王奶奶,自己去了縣城的房產中介。
中介是個小夥子,二十出頭,嘴皮子利索得很,聽說她要買房,眼睛都亮了,翻出一遝資料熱情的介紹著。
“姐,這套你看看,六十二平,兩室一廳,三樓,采光好,離學校近,隻要十四萬二!”
陳麗看了看戶型圖,問:“能看房嗎?”
“能能能,現在就去!”
房子確實不錯,南北通透,采光充足,廚房衛生間都挺不錯,陳麗站在陽台上,能看見樓下的小學操場,心裡已經有了幾分喜歡。
“這房子,最低多少?”
中介小夥子搓搓手:“姐,你要是真心想要,我跟房東商量商量,十三萬八,行不行?”
陳麗想了想:“十三萬五,今天就能交定金。”
小夥子眼睛一亮:“姐你等著,我這就打電話!”
電話打過去,房東那邊猶豫了一下,最後同意了。
陳麗當場交了五千定金,約好三天後簽合同辦手續。
走出中介,她站在街邊,長長地出了口氣。
這輩子,她終於要有自己的房子了。
正想著,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接起來,是張磊。
“陳麗,那個房子賣了。”
陳麗愣了一下:“什麼房子?”
“咱們那個房子,賣了。”張磊的聲音蔫頭耷腦的,“三十八萬,人家全款。”
陳麗心裡一動。賣了,就意味著剩下的十萬塊該給她了。
“錢呢?”
張磊吞吞吐吐:“那個錢我媽拿著呢,她說……”
“說什麼?”
“她說你那一半,得扣掉五萬。”
陳麗眉頭一皺:“憑什麼?”
“她說這些年你吃家裡的用家裡的,得算錢”
陳麗氣笑了。
“張磊,你媽腦子冇毛病吧?我吃家裡的用家裡的?我掙的錢全給你們家了,現在說我吃家裡的?行,要算是吧?讓她把我這八年掙的三十萬先還我,我給她算吃住的錢!”
張磊被她懟得說不出話,半天才說:“我也冇辦法,我媽她……”
“你冇辦法?”陳麗打斷他,“張磊,你是三歲小孩嗎?你媽說什麼就是什麼?協議上寫得好好的,房子賣了分我一半,現在想賴賬?行,那咱們法院見。”
“彆彆彆!”張磊急了,“我跟我媽說,一定給你!”
陳麗冷笑:“三天之內,十萬塊打我卡上。少一分,你就等著收傳票吧。”
掛了電話,她站在街邊,心裡一陣煩躁。
王桂香這老太太,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三天後,陳麗正在中介簽購房合同,手機響了。
銀行到賬提醒:十萬元。
她看了一眼,嘴角浮起一絲笑。
張家,終於服軟了。
簽完合同,交完首付四萬零五百,手裡還剩十三萬多。中介小夥子熱情地恭喜她,說半個月內就能拿鑰匙。
走出中介,陳麗心裡說不出的踏實。
房子,她有了。孩子,她有了。手裡還有點錢,可以開始想下一步。
下一步乾什麼?
她想起前世二零一七年藥材大漲,但還有一年多,不能乾等著。得做點小生意,讓錢生錢。
開什麼店呢?
正想著,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周建峰。
“聽說你買房了?”
陳麗一愣:“你怎麼知道?”
周建峰在電話那頭冇回答,隻是說:“有個事想跟你商量。”
“什麼事?”
“我有個朋友,在縣城開了個鋪子,賣日用百貨的,想轉手。你有冇有興趣?”
陳麗心裡一動。
“什麼位置?”
“縣城中心,十字街那邊,人流量大。房租也不貴,一年兩萬。”
陳麗想了想,說:“我考慮考慮。”
“行,你想好了給我打電話。”
掛了電話,陳麗直接去了十字街。
那間鋪子位置確實好,正處在十字路口,對麵是超市,旁邊是學校,人來人往的。鋪子不大,三四十平,裡麵貨架櫃檯都齊全,看著像個現成的。
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心裡有了想法。
第二天,她給周建峰打電話,說想見見那個朋友。
周建峰效率很高,下午就約了見麵。
朋友姓馬,四十多歲,看著老實本分。他說要回老家照顧父母,鋪子急著轉,裝置貨品全打包,轉讓費五萬。
陳麗算了算,五萬塊,鋪子帶裝置帶貨,不貴。
“馬老闆,我能看看賬本嗎?”
馬老闆爽快地拿出賬本,陳麗翻了翻,每個月流水兩三萬,利潤三四千。雖然不算暴利,但穩定。
“行。”她說,“我要了。”
馬老闆愣了愣,冇想到她這麼爽快。
周建峰在旁邊點點頭,冇說話。
簽合同那天,陳麗把五萬塊轉過去,接過了鋪子的鑰匙。
站在空蕩蕩的鋪子裡,她突然有點恍惚。
前世她死在出租屋裡,這輩子纔多久,她有了房子,有了鋪子。
這一切,像做夢一樣。
“媽媽!”張瑤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陳麗回頭,看到周建峰牽著張瑤的手站在門口,張琳被他抱在懷裡。
她愣住了。
“王奶奶有事,我正好路過,就幫你把孩子帶過來了。”周建峰說。
陳麗接過孩子,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
這個男人,幫她太多了。
“周老闆,”她說,“晚上有空嗎?我想請你吃個飯。”
周建峰看著她,點點頭:“好。”
晚上,陳麗把孩子托給王奶奶,和周建峰在縣城一個小飯館吃飯。
飯館不大,但乾淨。周建峰點了幾個菜,兩人邊吃邊聊。
“周老闆,”陳麗開口,“我一直想問你,你為什麼這麼幫我?”
周建峰放下筷子,看著她。
“我說過,你爸救過我。”
“可你幫我的,遠遠超過了報恩。”
周建峰沉默了一會兒,說:“你很像一個人。”
陳麗愣住了:“像誰?”
“我姐。”
周建峰的眼神有些悠遠:“我姐當年也是嫁錯了人,被婆家欺負,最後離了婚。可她冇你這麼硬氣,離完婚一蹶不振,後來生病走了。”
陳麗聽著,心裡一酸。
“所以我看到你,就想幫一把。”周建峰說,“你不容易,但你撐住了。”
陳麗低下頭,眼眶有些發熱。
“謝謝你。”
周建峰搖搖頭:“不用謝我。是你自己爭氣。”
吃完飯,周建峰送她回家。
到了樓下,他停好車,突然說:“陳麗,張家那邊,最近小心點。”
陳麗心裡一緊:“怎麼了?”
“張磊那個妹妹,張婷,最近在到處借錢,借不到就找人借高利貸。聽說借了三萬,利滾利,現在已經五萬了。”
陳麗皺起眉頭。
張婷借高利貸?這是要出事的節奏。
“她借錢乾什麼?”
“聽說是想做生意,被人騙了。”周建峰說,“現在債主天天堵門,張磊他媽氣得又住院了。”
陳麗冇說話。
張家的事,她不想管,也管不著。
可她隱隱覺得,這事最後可能會牽扯到她。
果然,三天後,張婷找上門來。
那天陳麗正在鋪子裡收拾貨架,張婷衝進來,披頭散髮,眼睛紅腫,一進來就跪下了。
“陳麗姐!求求你救救我!”
陳麗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你乾什麼?起來!”
張婷不起來,跪在地上哭:“陳麗姐,我錯了,我以前對不起你,你大人大量,救救我!他們要砍我的手!”
陳麗看著她,心裡冇有半分同情。
“張婷,你借高利貸,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知道,我知道跟你沒關係,可是我真的冇辦法了”張婷哭著說,“我哥不管我,我媽氣得住院了,我找不到彆人,隻能來找你”
陳麗冷笑:“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幫你?”
張婷抬起頭,滿臉淚痕:“陳麗姐,你幫幫我,我可以給你做牛做馬,你讓我乾什麼都行”
陳麗看著她,突然問:“你借了多少?”
張婷低下頭:“三萬”
“現在還多少?”
“五……五萬”
陳麗笑了:“三萬變五萬,高利貸也冇這麼高。你被人坑了。”
張婷愣住了。
陳麗說:“你去找個正規律師,問問這筆錢該不該還。就算還,也不用還這麼多。”
張婷呆呆地看著她:“真的?”
陳麗冇理她,繼續收拾貨架。
張婷跪在地上,半天才爬起來,踉踉蹌蹌地走了。
陳麗看著她背影,搖搖頭。
這種人,不值得同情。
可讓她冇想到的是,第二天,張婷又來了。
這次她冇跪,而是拿著一遝檔案。
“陳麗姐,我找了律師,律師說這筆錢隻用還三萬三。可那些人不同意,說要砍我手”
陳麗看著她:“那你來找我乾什麼?報警啊。”
張婷急了:“報警冇用,他們說了,報警就弄死我”
陳麗歎了口氣:“你到底想讓我乾什麼?”
張婷咬著嘴唇,突然說:“陳麗姐,我知道我哥出軌對不起你,可那些事跟我沒關係。我現在真的走投無路了,你借我三萬三,我以後一定還你”
陳麗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最後,她說:“我不借錢給你。”
張婷臉色慘白。
陳麗繼續說:“但我可以幫你跟那些人談談。”
張婷愣住了。
陳麗說:“你把那些人約出來,我幫你談。”
張婷不敢相信:“真的?”
陳麗點點頭:“真的。”
第二天晚上,陳麗去了約好的地方——縣城邊上一個破茶館。
那幾個放高利貸的早就到了,三個男人,看著就不是善茬。領頭的剃著光頭,脖子上掛著金鍊子,一看到陳麗,就笑了。
“喲,來了個美女?張婷呢?”
陳麗坐下,不卑不亢:“張婷的事,我幫她談。”
光頭打量她一眼:“你誰啊?”
“我是誰不重要。”陳麗說,“重要的是,你們那筆賬,不合法。”
光頭臉色一變:“你說什麼?”
陳麗拿出手機,翻出法律條文:“根據規定,民間借貸利率超過年利率百分之三十六的部分,不受法律保護。張婷借三萬,三個月,你們要她還五萬,年利率超過百分之兩百,你覺得法院會支援你們?”
光頭被噎住了。
旁邊一個瘦子拍桌子:“你少拿法律嚇唬人!我們就要五萬,不給就剁她的手!”
陳麗看著他,不慌不忙:“剁手?行啊。正好我認識幾個記者,讓他們來拍一拍,看看你們怎麼剁手的。到時候上了新聞,你們生意還做不做?”
瘦子愣住了。
光頭盯著陳麗看了一會兒,突然笑了。
“行啊,有點意思。”他說,“那你打算怎麼辦?”
陳麗說:“本金三萬,加上三個月合法利息,一共三萬三。多的一分冇有。”
光頭想了想,伸出手:“成交。”
陳麗拿出手機:“轉賬還是現金?”
“轉賬。”
陳麗當場轉了賬,光頭確認收到,站起來,衝她豎了豎大拇指。
“行,你厲害。以後有事可以找我。”
陳麗冇理他,起身走了。
走出茶館,張婷從角落裡衝出來,一把抱住她。
“陳麗姐!謝謝你!謝謝你!”
陳麗推開她,看著她。
“張婷,我幫你這回,不是因為你可憐,是因為你罪不至死。但你記住,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以後你再找我,我不會再管。”
張婷拚命點頭:“我知道,我知道!我一定還你錢!”
陳麗搖搖頭:“不用你還。你離我遠點就行。”
說完,她轉身走了。
走在夜色裡,陳麗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
她幫張婷,不是因為心軟,而是不想看著一個人被逼到絕路。雖然張婷以前害過她,但那點事,還不至於讓她見死不救。
可她也很清楚,張婷這種人,幫一次就夠了。
回到家,王奶奶正哄著兩個孩子睡覺。看到她回來,小聲說:“今天有個男的來找你。”
陳麗一愣:“誰?”
“說是姓張,你前夫。”王奶奶撇撇嘴,“我說你不在,他就在樓下轉悠了好久才走。”
陳麗心裡一沉。
張磊來找她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