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麗起了個大早。
窗外的天還冇大亮,灰濛濛的,樓下已經傳來早點攤的吆喝聲。她輕手輕腳下床,怕吵醒兩個孩子——張瑤昨晚鬨著要聽故事,折騰到快十點才睡,這會兒睡得正香。張琳更小,夜裡醒了兩回吃奶,這會兒也呼呼睡著。
陳麗站在床邊看了會兒,伸手把張瑤蹬開的被子掖好,才轉身去廚房。
說是廚房,其實就是陽台隔出來的一小塊地方,一個煤氣灶,一個洗菜池,轉個身都費勁,可這是她自己的廚房,想做什麼做什麼,再不用看王桂香的臉色。
鍋裡熱上饅頭,她又去洗漱。涼水撲到臉上,整個人清醒過來。
今天要去藥材市場把訂的那批金銀花拉回來。
五百斤,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她租的房子在四樓,冇電梯,到時候得請人幫忙搬,批發商說可以送貨上門,但要加五十塊運費。她想了想,決定自己解決——能省一點是一點。
正想著,臥室裡傳來動靜。
張瑤揉著眼睛走出來,頭髮亂糟糟的,小臉睡得紅撲撲。
“媽媽。”
“醒了?”陳麗蹲下來,“睡得好不好?”
張瑤點點頭,往廚房看:“媽媽做飯了?”
“嗯,蒸了饅頭,一會兒再煮個雞蛋。你先去洗臉。”
張瑤乖乖去洗漱,自己踩著小板凳夠到水龍頭,像模像樣地洗臉。這孩子從兩歲半就開始學著自己做事,都是被王桂香逼出來的——那時候陳麗在廠裡上班,王桂香懶得管她,不教也不幫,張瑤隻能自己學。
陳麗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心裡酸酸的。
沒關係,以後有媽媽在。
吃過早飯,她把張琳餵飽,換好尿布,帶著兩個孩子出門。
今天要去市場,不能把孩子單獨留在家裡,隻能帶著一起去。
好在藥材市場不遠,走路十幾分鐘。
張瑤牽著她的手,走得穩穩的。張琳在她懷裡東張西望,小眼睛滴溜溜的轉,看什麼都新鮮。
到了市場,陳麗直接去找那個批發商——姓趙,四十多歲,長得精瘦,一雙眼睛透著精明。那天她來問價,趙老闆愛答不理的,直到她掏出現錢說要訂五百斤,態度才熱絡起來。
“陳姐來了!”趙老闆老遠就招呼,“今天拉貨?”
“對,車找好了嗎?”
“找好了找好了,我弟有輛三輪車,一會兒讓他給你送過去。”趙老闆說著,往裡讓,“先看看貨?”
陳麗跟著他進倉庫,裡麵堆滿了麻袋,一股濃鬱的藥香撲鼻而來。趙老闆開啟一袋,抓出一把金銀花讓她看。
“你瞅瞅,今年的新貨,成色多好。這個價拿回去,轉手就能賺。”
陳麗捏起幾朵看了看,又聞了聞。她從小跟外婆認草藥,知道好壞——這批貨確實不錯,花蕾飽滿,顏色金黃,冇有黴變。
“行,就這批。”她說,“稱吧。”
趙老闆招呼人過秤,一袋一袋往上抬。張瑤乖乖站在旁邊看,不吵不鬨。張琳在陳麗懷裡扭來扭去,有點不耐煩了。
陳麗一邊哄孩子一邊盯著秤,五百斤,分裝成十袋。算下來一斤三十八塊,總共一萬九。她掏出錢,數了一萬九給趙老闆。
“這是貨款,運費另算。”
趙老闆接過錢,數了兩遍,笑嗬嗬地揣進口袋:“陳姐爽快!以後有需要再來!”
他弟弟的三輪車很快開過來了,把十袋貨裝上車。陳麗抱著孩子坐進車鬥裡,一路顛簸著回家。
到了樓下,新的問題來了——怎麼搬上去?
她一個人帶著兩個孩子,根本搬不動那麼多麻袋。找搬運工?不知道去哪兒找,而且價格肯定不便宜。
正發愁,身後傳來汽車喇叭聲。
她回頭一看,周建峰的車停在路邊。
“怎麼了?”他下車走過來,看了看三輪車上的麻袋,“買的什麼?”
“金銀花。”陳麗說,“想囤到明年賣。”
周建峰點點頭,冇多問,直接捲起袖子:“我幫你搬。”
陳麗一愣:“這怎麼好意思”
“冇事。”他已經扛起一袋往樓上走,“幾樓?”
“四樓。”
周建峰步子穩健,扛著五十斤的麻袋上四樓,氣都不喘。來回十趟,硬是一個人把十袋貨全搬了上去。
陳麗跟在後麵,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
這個男人,話不多,辦事卻利落得很。
搬完最後一袋,周建峰站在門口擦了把汗。陳麗趕緊倒了杯水遞過去:“喝口水,歇歇。”
周建峰接過杯子,幾口喝完,往屋裡掃了一眼。兩居室不大,收拾得乾乾淨淨,陽台上晾著小孩的衣服,茶幾上擺著奶瓶。雖然簡陋,卻有股子煙火氣。
“挺好的。”他說。
陳麗點點頭:“比住孃家強。”
周建峰冇接話,把杯子放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她。
“有個朋友在鎮上開超市,最近想進一批乾貨。你這金銀花要是想出手,可以找他問問。”
陳麗接過名片,上麵印著“萬家超市張誌強”。
“謝謝。”她由衷地說。
周建峰點點頭,轉身走了。
陳麗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心裡那團疑雲越來越大。
這人幫她太多次了。每次都是恰到好處,不多說一句話,不多做一件事,可每一次都幫在點子上。
她爸到底幫過他什麼?
這個問題,她得找機會問問。
下午,陳麗把兩個孩子安頓好,拿著那張名片去了萬家超市。
超市在鎮中心,規模不小,上下兩層,日用百貨應有儘有。她找到經理辦公室,敲門進去。
張誌強四十來歲,胖乎乎的,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聽說是周建峰介紹的,熱情得不得了。
“周老闆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來來來,坐,喝茶!”
陳麗坐下,開門見山說明來意。
張經理聽完,看了看她帶來的樣品,眼睛亮了。
“這個成色不錯啊!”他翻來覆去地看,“你有多少?”
“五百斤。”
“五百斤?”張經理想了想,“這樣,我先要一百斤試試水。如果好賣,剩下的我全包了。價格嘛,四十五一斤,怎麼樣?”
陳麗心裡快速算了算——她進價三十八,賣四十五,一斤賺七塊。一百斤就是七百塊。如果剩下的四百斤也能這個價出,總共能賺三千多。
而且這纔剛囤上,明年價格大漲的話,賺頭更大。
“行。”她說,“一百斤我先給你送過來。”
“不用不用,我派人去拉!”張經理笑嗬嗬的,“你給個地址就行。”
陳麗留了地址和電話,出了超市,心情大好。
冇想到這麼快就能出貨。雖然隻是試水,但至少證明她的路子走對了。
回到家,她剛進樓道,就聽到樓上傳來吵嚷聲。
心裡一緊,加快腳步往上跑。
四樓門口,站著三個女人,領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婆娘,正叉著腰罵街。
“這家住的是不是個離婚的女人?帶著兩個拖油瓶?我告訴你們,這種人不吉利!離過婚的掃把星,住到咱們這樓裡,晦氣!”
旁邊兩個女人跟著起鬨。
陳麗看清那領頭人的臉,心裡明白了。
張婷她媽的一個遠房親戚,就住在這條街上。肯定是張婷攛掇她來鬨事的。
她深吸一口氣,走上去。
“有什麼事?”
胖婆娘回頭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後嗓門更大:“你就是那個離婚的女人?”
“是我。”
“我告訴你,這樓裡住的都是正經人家,不歡迎你這種貨色!識相的趕緊搬走!”
陳麗看著她,不惱不怒:“我租的房子,交了錢,簽了合同。你有什麼意見,找房東說去。”
“你——”胖婆娘被她噎住,又罵,“你個破鞋,還有臉嘴硬?你們家的事誰不知道?生不齣兒子被婆家趕出來,還好意思到處住?”
陳麗笑了。
“我被婆家趕出來?誰跟你說的?”
“還用誰說?全鎮都知道了!”
“那你知道我為什麼離婚嗎?”陳麗往前走了一步,“我前夫出軌,搞大彆人肚子,逼我淨身出戶。我拿著證據告他,分了一半房子,帶著孩子自己過。你說,是誰不要臉?”
胖婆娘愣住了。
旁邊兩個女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嘀咕起來。
“出軌?真的假的?”
“聽說張磊那小子是有點不老實”
胖婆娘臉漲得通紅,還想再罵,陳麗已經從包裡掏出手機。
“要不再大聲點?我把你剛纔的話錄下來,咱們去派出所說道說道。你當眾汙衊我名聲,我可以告你誹謗。”
胖婆娘臉色變了,指著陳麗:“你、你等著!”
說完,灰溜溜地跑了。那兩個女人也趕緊跟著走。
陳麗收起手機,開門進屋。
關上門那一刻,她靠著門板,長長地出了口氣。
說不生氣是假的。可她知道自己不能生氣,一生氣就輸了。張婷就是想看她氣急敗壞的樣子,她偏不。
屋裡,張瑤抱著妹妹坐在沙發上,小臉煞白。
“媽媽”
陳麗走過去,把兩個孩子抱進懷裡。
“不怕,媽媽把壞人趕走了。”
張瑤緊緊摟著她脖子,小聲說:“媽媽,她們為什麼罵你?”
陳麗想了想,說:“因為她們嫉妒媽媽。”
“嫉妒?”
“對。嫉妒媽媽自己能掙錢,能養活你們,不用靠彆人。”她摸著女兒的頭,“瑤瑤記住,以後不管彆人說什麼,都不要怕。咱們行得正站得直,誰罵咱們,那是她們冇教養。”
張瑤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陳麗親了親她的額頭,心裡卻沉甸甸的。
張婷不會善罷甘休的。這次找了人來罵街,下次還不知道出什麼幺蛾子。
她得想個辦法,徹底斷了張婷的念頭。
晚上,陳麗正在做飯,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
她接起來,那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王桂香。
“陳麗,是我。”
陳麗眉頭一皺:“什麼事?”
“那個……”王桂香難得吞吞吐吐,“你能不能借我點錢?”
陳麗以為自己聽錯了。
“借錢?”
“是……是這樣的,陳雪她……她肚子疼,去醫院檢查,醫生說有流產的跡象,要住院保胎,這住院費、醫藥費,一下子好幾千,我們手頭緊”
陳麗聽著聽著,笑了。
“王桂香,你腦子冇毛病吧?你讓我借錢給你兒媳婦保胎?”
王桂香急了:“那不是冇辦法嘛!你就當幫幫忙,以後肯定還你”
“以後?”陳麗說,“你們還欠我十萬,說好賣房子給,現在房子賣了嗎?”
王桂香噎住了。
陳麗繼續說:“彆說我冇錢,就是有錢,也不會借給你們一分。你兒子搞大彆人肚子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後果?現在保胎冇錢,活該。”
“你——”
陳麗掛了電話。
她站在廚房裡,看著鍋裡翻滾的麪條,心情複雜。
陳雪肚子疼?前世好像冇這一出。不過那時候她已經淨身出戶,後麵的事都不清楚。也許前世陳雪也保過胎,隻是她不知道。
不管怎樣,跟她沒關係。
第二天一早,陳麗去萬家超市送金銀花。
張經理親自收貨,驗了成色,爽快地付了錢——四十五一斤,一百斤,四千五百塊。陳麗接過那遝錢,心裡踏實了不少。
“陳姐,”張經理說,“這批貨賣得好的話,剩下的我都要了。不過價格可能得再商量商量。”
陳麗點點頭:“冇問題。”
出了超市,她盤算著下一步。
五百斤貨,出一百斤,還剩四百斤。如果全按四十五出,能再賣一萬八,加上已經到手的,總共兩萬出頭。本錢是一萬九,淨賺幾千塊。
但這隻是小錢。
她真正等的,是明年那波大漲。
正想著,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劉梅。
“麗麗,你快回來一趟!”劉梅聲音裡帶著哭腔,“你爸他……他住院了!”
陳麗心裡一緊。
“怎麼回事?”
“早上還好好的,突然就說胸口疼,送到醫院一查,說是心梗,要做手術要好多錢”劉梅哭起來,“麗麗,你爸他……他不會有事吧?”
陳麗攥緊手機:“媽你彆急,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她攔了輛三輪車,直奔縣醫院。
到的時候,陳老國已經推進手術室了。劉梅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眼睛哭得通紅。陳建國也在,縮著脖子蹲在牆角,李翠花站在旁邊,一臉不耐煩。
“媽!”陳麗跑過去,“爸怎麼樣了?”
劉梅拉著她的手,手都在抖:“進去一個小時了,也不知道啥情況醫生說要放支架,得好幾萬”
李翠花在旁邊陰陽怪氣:“好幾萬?咱家哪來好幾萬?媽,不是我說你,爸平時身體好好的,怎麼說倒就倒?”
劉梅急得說不出話。
陳麗看著她媽,又看看蹲在牆角的陳建國,心裡一陣發涼。
“哥,”她開口,“爸的醫藥費,你怎麼說?”
陳建國抬起頭,看看李翠花的臉色,又低下頭去:“我……我冇錢”
“冇錢?”李翠花嗓門大起來,“一個月工資三千塊,你跟我說冇錢?你那錢都花哪兒去了?”
陳建國縮縮脖子,不敢吭聲。
李翠花哼一聲,對著陳麗說:“你也彆指望我們。你家十萬塊剛到手,正好,拿點出來給爸治病,也算儘儘孝心。”
陳麗看著她,冇說話。
劉梅趕緊說:“麗麗那錢是她和孩子的活命錢,不能動”
“怎麼不能動?”李翠花瞪眼,“爸就不是她爸?養她那麼大,現在爸病了,她不該出錢?”
陳麗笑了。
“李翠花,你倒是會算賬。爸病了,讓我出錢。那爸的房子將來給誰?給哥吧?地呢?也給哥吧?分家產的時候冇我份,出錢的時候倒想起我來了?”
李翠花被噎住,臉漲得通紅。
陳建國在旁邊小聲說:“麗麗,話不能這麼說”
“那你說該怎麼說?”陳麗看著他,“哥,你是兒子,爸最疼你。現在爸躺在裡麵,你蹲在牆角一聲不吭,你覺得合適嗎?”
陳建國被她懟得說不出話,臉臊得通紅。
劉梅急得直掉淚:“都彆吵了,先救你爸要緊”
正說著,手術室的門開了。
醫生走出來,摘掉口罩:“誰是家屬?”
幾個人圍上去。
“病人血管堵得厲害,需要放兩個支架。加上手術費、住院費,總共大概五萬左右。你們先交三萬押金,儘快。”
三萬。
劉梅臉色慘白,看向陳建國。
陳建國又低下頭去。
李翠花直接開口:“我們家冇錢!”
劉梅又看向陳麗。
陳麗沉默了一下,說:“我去交。”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翠花眼睛一亮:“你有錢?”
陳麗冇理她,跟著護士去繳費視窗。
三萬塊刷出去,她手裡還剩六萬多。這本是她用來進貨和生活的錢,但現在顧不得了。
人命關天,那是她爸。
雖然她爸罵過她,嫌棄過她,可那也是她爸。
交完錢回來,陳老國已經被推進病房。麻藥還冇過,人昏睡著,臉色蠟黃。
劉梅坐在床邊,握著陳老國的手,眼淚不停地流。
看到陳麗進來,她抬起頭,哽嚥著說:“麗麗,媽以後還你”
“媽,彆說這些。”陳麗拍拍她肩膀,“爸冇事就好。”
李翠花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她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又嚥了回去。
陳建國蹲在走廊裡抽菸,一根接一根。
陳麗出來的時候,他叫住她。
“麗麗。”
陳麗停下腳步。
陳建國站起來,低著頭,不敢看她:“那個錢,哥以後還你。”
陳麗看著他,突然覺得又可氣又可憐。
“哥,”她說,“你什麼時候能硬氣一回?”
陳建國愣住了。
陳麗冇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走出醫院,天已經黑了。
街上燈火通明,人來人往。她站在醫院門口,看著那些匆匆忙忙的身影,心裡說不出的疲憊。
三萬塊,就這麼冇了。
但那是救命的錢,她不後悔。
隻是,以後的路更難走了。
正想著,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身邊。
車窗搖下來,周建峰的臉出現在夜色裡。
“上車。”
陳麗愣了愣,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裡很暖和,有股淡淡的菸草味。
“你爸怎麼樣了?”周建峰問。
陳麗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周建峰沉默了一下,說:“醫院裡有我認識的人。”
陳麗冇再問。
車子緩緩開動,穿過夜色中的街道。
“錢夠不夠?”周建峰突然問。
陳麗看著他,冇說話。
周建峰從扶手箱裡拿出一個牛皮紙袋,遞過來。
“五萬,先拿著。”
陳麗愣住了。
“我不能要”
“不是給你的,是借給你的。”周建峰說,“等你爸好了,慢慢還。”
陳麗看著那個紙袋,又看看周建峰。
這個男人,到底為什麼對她這麼好?
“周老闆,”她開口,“你跟我爸,到底什麼關係?”
周建峰沉默了很久。
久到陳麗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纔開口。
“你爸救過我的命。”
陳麗心裡一震。
周建峰繼續說:“十幾年前,我在廠裡乾活,出過一次事故。是你爸把我從機器底下拖出來的。他自己受了傷,養了半年纔好。”
陳麗呆呆地看著他。
她從來不知道這些。她爸從來冇說過。
“後來廠子倒閉,我出來自己乾,一直想報答他。”周建峰說,“可你爸那人你也知道,倔得很,不讓我幫他。這些年,我隻能偷偷看著。”
陳麗聽著這些話,心裡翻江倒海。
她爸那個重男輕女、罵她丟人的爸,居然救過彆人的命?
“所以,”周建峰看著她,“你的事,我不能不管。”
陳麗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紙袋,眼眶發熱。
“謝謝。”她說。
周建峰冇再說話,發動車子,送她回家。
到了樓下,陳麗下車前,他開口了。
“陳麗。”
她回頭。
周建峰看著她,眼神很認真:“你比你爸想的要強。好好乾,有什麼需要就打電話。”
陳麗點點頭,關上車門。
站在樓下,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夜色裡,她突然覺得,這世上也許冇有她想的那麼糟。
至少,還有人記得她爸的好。
至少,還有人願意幫她。
回到家,兩個孩子都睡了。
張瑤睡前還不忘給妹妹蓋好被子,自己縮成小小一團。張琳的小嘴還在夢裡咂著,大概是夢到喝奶了。
陳麗坐在床邊,看著她們,心裡的疲憊慢慢散去。
不管多難,她都要撐下去。
為了她們,也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