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秀華的店開張那天，陳麗起了個大早。
天還冇亮透，她就帶著兩個孩子出了門。張瑤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問:“媽媽，我們去哪兒？”
“去姑奶奶的店，今天開張。”
張瑤清醒了一點:“姑奶奶開店了？賣什麼的？”
陳麗想了想:“什麼都賣，就像咱們樓下的小賣部。”
張瑤點點頭，又問:“那有冰淇淋嗎？”
陳麗笑了:“應該有吧，一會兒你自己問。”
到的時候，陳秀華已經在店裡忙活了。店麵不大，二十來平，貨架擺得整整齊齊，菸酒零食日用百貨，該有的都有。門口掛著紅綢子，貼著“開業大吉”四個字。
“姑，這麼早？”
陳秀華抬起頭，笑著迎上來:“不早了，一會兒客人就該來了。來來來，快進來坐。”
張瑤跑進去，東看看西摸摸，最後停在冰櫃前。陳秀華樂了，開啟冰櫃給她拿了個冰淇淋。
“吃吧，姑奶奶請的。”
張瑤高興得跳起來:“謝謝姑奶奶！”
陳麗想攔，陳秀華擺擺手:“孩子高興就行。”
正說著，劉梅和陳老國也來了。陳老國手裡提著一掛鞭炮，進門就找地方掛。劉梅在後麵唸叨:“你慢點，彆摔著。”
陳秀華看著這一幕，眼眶有點紅。
“都來了，好，真好。”
鞭炮響起來的時候，街上的人都被吸引過來了。陳秀華站在門口，笑著招呼客人，忙得腳不沾地。陳麗在旁邊幫忙收錢遞東西，也顧不上說話。
忙到中午，客人才少了些。陳麗坐下來歇口氣，數了數上午的營業額——八百多塊。
“姑，生意不錯啊。”
陳秀華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還行還行。”
陳麗看著她姑臉上的笑，心裡也高興。
她姑這輩子太苦了，能有個安穩的營生，比什麼都強。
下午的時候，店裡來了個人。
陳麗抬頭一看，愣住了。
是張磊。
他比上次見麵時又瘦了，眼窩深陷，衣服皺巴巴的，看著像幾天冇睡。進門後他站在門口，不敢往裡走，怯生生地看著陳麗。
陳麗皺起眉頭:“你來乾什麼？”
張磊低著頭，半天才說:“我我來買東西。”
陳秀華看看他，又看看陳麗，小聲問:“這是？”
陳麗說:“張磊。”
陳秀華臉色變了。
張磊站在那兒，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陳秀華打量了他幾眼，冷冷地問:“你來買什麼？”
張磊說:“買包煙。”
陳秀華從貨架上拿了一包煙，扔在櫃檯上:“五塊。”
張磊掏出錢，放在櫃檯上，拿起煙，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他又停下來，回過頭。
“陳麗。”
陳麗看著他，冇說話。
張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隻憋出一句:“你保重。”
說完，他走了。
陳麗站在店裡，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上，心裡冇有半分波瀾。
陳秀華在旁邊問:“這就是你那個前夫？”
陳麗點點頭。
陳秀華哼了一聲:“看著就不像個男人。”
陳麗笑了:“早就是過去的事了。”
陳秀華看著她，歎口氣:“你能放下就好。”
陳麗點點頭，繼續乾活。
晚上回到家，陳麗把這事跟周建峰說了。
周建峰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他最近過得不好。”
陳麗問:“怎麼了？”
周建峰說:“王桂香死後，他就一個人過。張婷不管他，也冇人給他介紹物件。聽說工作也丟了，天天喝酒。”
陳麗聽著，心裡冇有半分同情。
“那是他的事。”
周建峰點點頭，冇再說什麼。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裡的節目。張瑤已經睡了，張琳也睡了，屋裡安安靜靜的。
周建峰突然開口:“陳麗。”
陳麗看著他。
周建峰握住她的手，看著她的眼睛。
“我想跟你說個事。”
陳麗心裡一動:“什麼事？”
周建峰沉默了一下，說:“我想把公司搬到市裡去。”
陳麗愣住了。
周建峰繼續說:“縣城的生意做不大，市裡機會多。我想去試試。”
陳麗聽著這些話，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
她要留在這兒，有店，有房，有家人。他要去市裡，離這兒幾百裡。
“那咱們”
周建峰握緊她的手:“你放心，我不會扔下你不管。週末我就回來，平時有空就回來。等我在那邊站穩了腳跟，再接你們過去。”
陳麗低下頭，冇說話。
周建峰看著她，輕聲問:“你願意跟我去嗎？”
陳麗抬起頭，看著他。
他的眼睛裡全是認真，還有一點點緊張。
她想起他幫她搬貨的樣子，想起他站在店門口說“我想追你”的樣子，想起他陪她去醫院、陪她等姑姑的樣子。
這個男人，從來冇有讓她失望過。
“你讓我想想。”她說。
周建峰點點頭:“好。”
那天晚上，陳麗失眠了。
去市裡？
她從來冇想過。她這輩子最遠的地方就是縣城，連市裡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可現在，有人問她願不願意一起去。
她翻來覆去睡不著，乾脆坐起來，看著窗外的月亮。
張瑤在夢裡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睡著了。張琳的小床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她看著這兩個孩子，心裡慢慢有了答案。
第二天，她去找了陳秀華。
陳秀華聽她說完，沉默了很久。
“你想好了？”
陳麗點點頭:“想好了。”
陳秀華看著她，眼眶有點紅。
“丫頭，姑捨不得你。”
陳麗鼻子一酸:“姑，我也會想你的。”
陳秀華擦擦眼角，笑了。
“傻孩子，哭什麼。這是好事。那個周老闆是個好人，你跟著他，姑放心。”
陳麗點點頭。
陳秀華拉著她的手，認真地說:“丫頭，不管去哪兒，記住，這兒永遠是你的家。有事就給姑打電話，姑馬上到。”
陳麗眼淚掉下來。
“好。”
從陳秀華店裡出來，陳麗又去了孃家。
劉梅一聽，眼淚就下來了。
“你去那麼遠乾啥？媽捨不得你”
陳老國在旁邊悶聲說:“哭啥？閨女過好日子，你該高興。”
劉梅瞪他一眼:“我高興什麼？我閨女要走了！”
陳老國不說話了。
陳麗拉著劉梅的手，說:“媽，我又不是不回來了。週末就回來，有空就回來。你想我了，也可以去市裡看我。”
劉梅擦著眼淚，點點頭。
陳老國站起來，走到她麵前，看著她。
“麗麗，爸冇本事，冇能讓你過上好日子。現在有人能給你好日子，爸高興。”
陳麗眼眶熱了。
“爸”
陳老國拍拍她的肩膀，什麼都冇說，轉身進屋了。
陳麗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酸酸的。
她爸，這輩子就冇說過幾句軟話。剛纔那些，已經是他能說出口的最多的話了。
晚上，她給周建峰打了電話。
“我想好了。”
周建峰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問:“什麼時候走？”
陳麗說:“等你那邊安頓好了。”
周建峰笑了，隔著電話都能聽出他的高興。
“好，等我。”
掛了電話，陳麗站在陽台上，看著遠處的燈火。
要離開這個地方了。
她在這兒活了三十年，結婚，生子，離婚，重生，一步步走到今天。這裡有她的傷疤，也有她的希望。
可她知道，她得往前走。
不管前麵是什麼，她都不怕。
因為有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