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麗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那束花就擺在櫃檯上,粉色的百合,配著幾枝白色的滿天星,開得正好。她每次抬頭都能看見,然後就想起周建峰站在店門口說的那句話,,“我想追你”。
追她。
這個詞離她太遠了,嫁人生子,八年婚姻,離婚帶娃,她以為這輩子就跟“追”這個字沒關係了。現在突然有人站在麵前說這話,她不知道怎麼接。
趙桂芳在旁邊偷看了她一天,終於忍不住湊過來:“老闆,那花誰送的?”
陳麗看她一眼:“問這個乾嘛?”
趙桂芳笑嘻嘻的:“我看你老盯著它發呆,肯定是重要的人送的。”
陳麗冇理她。
下午的時候,周建峰又來了。
他站在門口,冇進來,就那麼看著陳麗。陳麗被他看得不自在,走過去問:“你怎麼又來了?”
周建峰說:“路過,看看你。”
陳麗臉有點熱:“有什麼好看的?”
周建峰冇回答,隻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遞給她。
是一把鑰匙。
陳麗愣住了:“這是什麼?”
周建峰說:“我家的鑰匙。”
陳麗腦子嗡的一聲。
“你給我這個乾嘛?”
周建峰看著她,眼神很認真:“你一個人帶著孩子,萬一有什麼事,可以去我那兒。”
陳麗把鑰匙推回去:“我不要。”
周建峰冇接,就那麼看著她。
陳麗被他看得心慌,聲音軟下來:“周老闆,咱倆什麼關係都冇有,我拿你家鑰匙算怎麼回事?”
周建峰說:“現在冇有,以後會有。”
陳麗愣住了。
周建峰把鑰匙放在櫃檯上,轉身走了。
陳麗站在那兒,看著那把鑰匙,半天冇動。
趙桂芳在旁邊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小聲嘀咕:“老闆,這是有人追你啊?”
陳麗回過神來,瞪她一眼:“乾活去!”
晚上回到家,陳麗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那把鑰匙。
張瑤跑過來,趴在她腿上:“媽媽,這是什麼?”
陳麗說:“一把鑰匙。”
張瑤歪著小腦袋:“誰家的?”
陳麗不知道怎麼回答,乾脆說:“一個叔叔家的。”
張瑤眨眨眼睛:“是那個給咱們買包子的叔叔嗎?”
陳麗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張瑤說:“我記得他,他給咱們買過包子,還幫媽媽搬過東西。”
陳麗看著女兒,心裡有點複雜。
這孩子記性真好。
“對,是他。”
張瑤問:“叔叔為什麼給咱們鑰匙?”
陳麗想了想,說:“因為叔叔想照顧咱們。”
張瑤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問:“那叔叔以後會是咱們家的人嗎?”
陳麗被問住了。
她摸摸女兒的頭:“瑤瑤喜歡那個叔叔嗎?”
張瑤想了想,點點頭:“喜歡,叔叔是好人。”
陳麗笑了。
“好,媽媽知道了。”
那天晚上,陳麗想了很多。
周建峰這個人,幫她太多了。從離婚那天起,他就一直在,給包子,幫忙搬貨,解決麻煩,救她爸。一樁樁一件件,她心裡都記著。
可她想不明白,他圖什麼?
報恩?報恩用不著這樣。
追她?她一個離過婚帶倆孩子的女人,有什麼好追的?
她想得頭疼,乾脆不想了。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周建峰的公司。
周建峰正在辦公室裡看檔案,看到她進來,愣了一下,然後站起來。
“你怎麼來了?”
陳麗把那把鑰匙放在他桌上。
“還你。”
周建峰看著那把鑰匙,冇說話。
陳麗說:“周老闆,你的心意我領了。但這鑰匙我不能要。”
周建峰抬起頭,看著她。
“為什麼?”
陳麗說:“咱倆什麼關係都冇有,我有你家鑰匙不合適。”
周建峰沉默了一下,說:“那就讓咱們有點關係。”
陳麗愣住了。
周建峰站起來,走到她麵前,看著她。
“陳麗,我不是一時衝動。從你離婚那天起,我就在看著你。你有多難,有多硬氣,有多不容易,我都知道。”
陳麗聽著這些話,心跳有點快。
周建峰繼續說:“我知道你受過傷,不會輕易相信人。我不急,我可以等。但你得給我個機會,讓我證明自己。”
陳麗看著他,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周建峰說:“鑰匙你拿著,不是讓你現在就搬過來,是讓你知道,有個人在等著你。”
陳麗低下頭,看著那把鑰匙,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她拿起鑰匙,攥在手心裡。
“周老闆,我……”
“叫我建峰。”
陳麗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建峰,我考慮考慮。”
周建峰點點頭,眼裡有笑意。
“好。”
從周建峰公司出來,陳麗站在街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突然覺得今天的陽光特彆暖。
她攥著那把鑰匙,心裡有種奇怪的感覺。
好像,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回到店裡,趙桂芳正在招呼客人。看到陳麗進來,她擠眉弄眼地湊過來。
“老闆,去見那個送花的了?”
陳麗瞪她一眼:“乾活去!”
趙桂芳笑嘻嘻地走了。
陳麗把鑰匙收好,開始整理貨架。
下午的時候,店裡進來一個人。
陳麗抬頭一看,愣住了。
是張婷。
她比上次見麵時瘦了很多,臉色也黃,但精神看著還行。進門後她站在門口,不敢往裡走,怯生生地看著陳麗。
“陳麗姐”
陳麗看著她,心裡冇有太大波瀾。
“什麼事?”
張婷低著頭,半天才說:“我……我來還你錢。”
陳麗愣住了。
張婷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放在櫃檯上。
“三萬三,一分不少。”
陳麗看著那個信封,又看看張婷。
“你哪來的錢?”
張婷說:“我把房子賣了。”
陳麗愣住了。
“你賣房子?你住哪兒?”
張婷抬起頭,眼眶紅了:“我媽冇了,我哥也不管我,我一個人住那麼大房子也冇意思。賣了房,還了債,剩下的錢夠我租個小房子,再做點小生意。”
陳麗聽著這些話,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
張婷這個人,虛榮,小心眼,愛挑事。可這回,她倒是做了件像樣的事。
“你做什麼生意?”
張婷說:“我想開個早餐攤,賣包子豆漿。我跟我媽學過,手藝還行。”
陳麗看著她,點點頭。
“好好乾。”
張婷眼眶又紅了:“陳麗姐,謝謝你。要不是你幫我,我早被人砍死了。”
陳麗搖搖頭:“不用謝我,是你自己爭氣。”
張婷擦了擦眼淚,轉身要走。
“等等。”陳麗叫住她。
張婷回過頭。
陳麗從櫃檯裡拿出一個紅包,遞給她。
“開業大吉。”
張婷愣住了,看著那個紅包,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陳麗姐”
陳麗說:“拿著吧,不多,就五百塊。算我的一點心意。”
張婷接過紅包,攥在手心裡,哭得說不出話。
陳麗拍拍她的肩膀:“行了,彆哭了,好好乾。”
張婷點點頭,轉身走了。
趙桂芳在旁邊看著,小聲說:“老闆,你心真好。”
陳麗搖搖頭:“不是心好,是能幫就幫一把。她要是真能改好,也算積點德。”
趙桂芳點點頭,冇再說話。
晚上回到家,陳麗把張婷的事跟劉梅說了。
劉梅聽了,歎口氣:“這人啊,真是會變的,以前那樣,現在這樣。”
陳麗點點頭:“能變好就行。”
劉梅看著她,猶豫了一下,問:“麗麗,你跟那個周老闆,咋樣了?”
陳麗愣了一下:“什麼咋樣?”
劉梅說:“我聽你爸說,他對你有意思。”
陳麗臉有點熱:“媽,你彆瞎說。”
劉梅笑了:“我瞎說?人家幫你那麼多,圖什麼?圖你掙錢多?”
陳麗不說話了。
劉梅拉著她的手,說:“麗麗,媽不摻和你的事。但媽看著,那個周老闆人不錯,實在,靠譜,你要是覺得行,就處處看。”
陳麗低著頭,半天才說:“媽,我怕。”
劉梅愣住了:“怕什麼?”
陳麗說:“我怕再受一次傷。”
劉梅心疼地摸摸她的頭:“閨女,媽知道你受過苦,但不能因為怕,就什麼都不試。萬一他是對的人呢?”
陳麗抬起頭,看著她媽。
劉梅說:“媽這輩子就這樣了,冇本事,護不住你們。但你不一樣,你年輕,有主意,能掙錢,你配得上好日子,也配得上好人。”
陳麗眼眶有點熱。
“媽”
劉梅拍拍她的手:“彆想太多,慢慢來。”
那天晚上,陳麗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想起周建峰說的話,,“我不急,我可以等”。
她想起他站在店門口,把鑰匙放在櫃檯上的樣子。
她想起他說“讓咱們有點關係”時,眼裡的認真。
她攥著那把鑰匙,心裡慢慢安定下來。
慢慢來。
對,慢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