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婷的早餐攤開張那天，陳麗去了。
早上六點，天剛矇矇亮，街邊的路燈還亮著，陳麗走到那個路口，遠遠就看到一個小小的推車，支著棚子，冒著熱氣。張婷站在推車後麵，繫著圍裙，正忙著包包子。
攤子不大，幾張摺疊桌，幾把小凳子，但收拾得乾乾淨淨，已經有幾個客人在等著了，都是早起上班的工人，邊等邊聊天。
陳麗走過去，張婷一抬頭，愣住了。
“陳麗姐？”
陳麗點點頭，找個位置坐下。
張婷趕緊跑過來，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陳麗姐，你……你怎麼來了？”
陳麗說:“來嚐嚐你的包子。”
張婷眼眶紅了，使勁點頭:“好，好，你等著，我給你拿最好的！”
她跑回去，不一會兒端著一盤包子和一碗豆漿過來。包子剛出籠，熱氣騰騰的，皮薄餡大，看著就誘人。
陳麗嚐了一口，點點頭:“不錯。”
張婷站在旁邊，緊張地看著她，聽到這話，鬆了口氣。
“真的？我還怕你吃不慣”
陳麗說:“手藝挺好，能成。”
張婷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
“陳麗姐，謝謝你”
陳麗擺擺手:“彆哭了，客人看著呢。”
張婷趕緊擦擦眼淚，回去繼續忙活。
陳麗吃完包子，把錢壓在碗底下，起身走了，張婷追出來，把錢塞回她手裡。
“陳麗姐，我不能要你的錢。”
陳麗看著她，把錢又塞回去。
“開門做生意，哪有不要錢的？拿著。”
張婷攥著那幾塊錢，眼淚又下來了。
陳麗拍拍她的肩膀:“好好乾。”
說完，她轉身走了。
走出幾步，她回頭看了一眼。張婷站在推車後麵，正忙著招呼客人，臉上帶著笑，跟以前那個尖酸刻薄的小姑子判若兩人。
陳麗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人都會變。有些人變好，有些人變壞，張婷能變好，是她的造化。
回到鋪子，趙桂芳已經到了，正在打掃衛生。看到陳麗進來，她笑著說:“老闆，一大早去哪兒了？”
陳麗說:“去嚐了嚐張婷的包子。”
趙桂芳愣住了:“張婷？那個以前老找你麻煩的？”
陳麗點點頭。
趙桂芳嘖嘖兩聲:“老闆，你心可真大。”
陳麗笑笑，冇解釋。
上午生意不錯，忙到十二點多才歇下來。陳麗剛端起飯盒，門口進來一個人。
周建峰。
他今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子挽到手肘，看著比平時隨意些。進門後他看了看店裡，確定冇彆人，才走到櫃檯前。
“吃飯呢？”
陳麗點點頭:“你怎麼來了？”
周建峰從身後拿出一個袋子，放在櫃檯上。
“給你帶的。”
陳麗開啟一看，是一份紅燒肉，還冒著熱氣。
她愣住了。
周建峰說:“聽你媽說你愛吃這個，正好路過那家店，就買了。”
陳麗看著那份紅燒肉，心裡暖暖的。
“謝謝。”
周建峰點點頭，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陳麗吃著飯，他在旁邊坐著，也不說話，就那麼安安靜靜地陪著。
趙桂芳識趣地躲到後麵去了。
吃完飯，陳麗收拾好碗筷，看向周建峰。
“你今天不忙？”
周建峰說:“忙完了。”
陳麗笑了:“大老闆也有忙完的時候？”
周建峰看著她，眼神很深:“再忙也得抽空來看看你。”
陳麗臉有點熱，趕緊低下頭去。
周建峰站起來，走到她麵前。
“陳麗，明天週末，你有空嗎？”
陳麗抬起頭:“怎麼了？”
周建峰說:“想帶你和孩子們出去轉轉。”
陳麗愣住了。
周建峰繼續說:“公園或者郊外，都行，讓孩子們玩玩，你也放鬆放鬆。”
陳麗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這個男人，是真的用心。
“好。”她說。
周建峰笑了，是那種發自內心的笑。
“那明天早上九點，我來接你們。”
說完，他轉身走了。
陳麗站在櫃檯後麵，看著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來。
趙桂芳從後麵探出頭，擠眉弄眼的說:“老闆，約會啊？”
陳麗瞪她一眼:“去去去，乾活去！”
第二天早上九點，周建峰準時到了樓下。
陳麗帶著兩個孩子下來，張瑤穿著粉色的裙子，頭髮紮成兩個小辮，蹦蹦跳跳的。張琳被陳麗抱在懷裡，也穿了新衣服，小臉紅撲撲的。
周建峰看到她們，眼裡有光。
“上車吧。”
車子一路開向郊外。張瑤趴在車窗上，看什麼都新鮮，嘰嘰喳喳地問個不停。周建峰耐心地一一回答，不厭其煩。
到了地方，是一個水庫邊上的公園，有草地，有樹林，有湖。人不多，很安靜。
周建峰從後備箱拿出野餐墊和吃的，找了個樹蔭鋪好。張瑤高興得跑來跑去，追蝴蝶，撿樹葉。張琳坐在墊子上，看著姐姐跑，咯咯笑。
陳麗坐在墊子上，看著兩個孩子，又看看旁邊忙活的周建峰，心裡突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像做夢一樣。
周建峰在她旁邊坐下，遞給她一瓶水。
“想什麼呢？”
陳麗接過水，說:“想這是不是真的。”
周建峰看著她，眼神很溫柔。
“是真的。”
陳麗低下頭，喝了一口水。
沉默了一會兒，周建峰開口。
“陳麗，我知道你心裡有顧慮。離過婚，帶著孩子，怕再受傷害。這些我都懂。”
陳麗看著他。
周建峰繼續說:“我不逼你，也不催你。隻是想讓你知道，有個人在等你，願意陪你一起走。”
陳麗聽著這些話，眼眶有點熱。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周建峰想了想，說:“因為你值得。”
陳麗愣住了。
周建峰看著遠處的湖麵，慢慢說:“我見過很多女人，像你這樣吃過苦的也不少。但像你這樣，吃了苦還能站起來，還能往前走，還能笑著過日子的，不多。”
陳麗低下頭，冇說話。
周建峰說:“你讓我看到，人活著，可以這麼硬氣。”
陳麗抬起頭，看著他。
陽光照在他臉上，他的眼睛很亮，很認真。
她突然覺得，這個男人，也許真的可以信。
“建峰。”她開口。
周建峰看著她。
陳麗說:“給我點時間。”
周建峰點點頭:“好。”
下午，他們帶著孩子回了城，張瑤玩累了，在車上就睡著了。張琳也困了，趴在陳麗懷裡打盹。
周建峰把她們送到樓下，下車前，他從後備箱拿出一個袋子。
“給孩子們的。”
陳麗開啟一看，是一套繪本，還有幾個玩具。
她看著那些東西，心裡暖洋洋的。
“謝謝。”
周建峰搖搖頭:“不用謝。早點休息。”
他上車走了。
陳麗站在樓下，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街角，低頭看看懷裡的孩子，又看看手裡的袋子，嘴角彎起來。
這個人，真的很好。
晚上，陳麗正在哄孩子睡覺，手機響了。
劉梅打來的。
“麗麗，你爸讓你明天回來一趟。”
陳麗心裡一緊:“怎麼了？”
劉梅說:“冇事，就是有人想見你。”
陳麗愣住了:“誰？”
劉梅沉默了一下，說:“你來了就知道了。”
掛了電話，陳麗心裡犯起嘀咕。
誰要見她？
第二天，她把孩子托給王奶奶，回了孃家。
一進門，就看到堂屋裡坐著一個人。
五十來歲，頭髮花白，穿著樸素，看著像個普通的老太太。可那雙眼睛，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精明。
陳麗愣住了。
她不認識這個人。
劉梅在旁邊介紹:“麗麗，這是你姑。”
陳麗腦子嗡的一聲。
姑？
她有個姑？
那老太太站起來，上下打量著她，眼裡帶著審視。
“你就是麗麗？”
陳麗點點頭。
老太太笑了，笑得很淡。
“長這麼大了。你小時候我見過你，還在懷裡抱著呢。”
陳麗看向她爸。
陳老國坐在旁邊，臉色複雜，一句話冇說。
陳麗問:“您是”
老太太說:“我是你爸的姐姐，你親姑。”
陳麗徹底愣住了。
她活了三十年，從來不知道自己還有個姑。
老太太歎了口氣，說:“你爸冇跟你們提過我吧？也正常，我跟家裡斷了幾十了年。”
陳麗看向她爸。
陳老國終於開口，聲音有點啞:“她當年嫁得遠，後來又出了點事，就冇聯絡了。”
老太太點點頭，接著說:“我這次回來，是聽說你爸遇上事了。劉大偉那個人，我認識。”
陳麗心裡一震。
“您認識劉大偉？”
老太太看著她，眼神很深。
“何止認識。當年要不是他，我也不會幾十年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