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9章罪惡與靠山
“張永軍的廠子……是我爸眼紅很久了。”張龍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繼續交代，“那廠子地段好，規模不小，生意也紅火。我爸想拿過來，整合進他自己的建材生意裡。從去年開始，就讓我三叔（張永富）去找張永軍談‘合作’，想低價入股，控製廠子。張永軍不傻，沒同意。”
“後來，我爸就想了別的辦法。先是讓五叔（張永貴）派人去廠裡搗亂，剪電線，偷材料，嚇唬工人。效果不大。然後又讓我……讓我以消防檢查、安全生產的名義，去找茬，罰款，想逼他就範。張永軍骨頭硬，寧可交罰款也不鬆口。”
“最後，我爸沒耐心了。上個月，他親自去找張永軍，攤牌，八十萬，全包。張永軍當場拒絕，還吵了起來。我爸回來就發了狠，說敬酒不吃吃罰酒，要給他來個狠的，讓他永遠記住在張家莊誰說了算。正好，張永軍的貨車偶爾會路過我們家門口那條路。我爸就交代張彪，找個由頭，把張永軍狠狠收拾一頓，最好是打殘，讓他沒法經營廠子，到時候再低價接手，或者直接逼他老婆簽字……我爸說，這種事，以前又不是沒幹過，輕車熟路……隻是沒想到，張永軍命大，也沒想到，他……他有你這麼個外甥……”
說到這裏，張龍恐懼地看了林東航一眼，身體又哆嗦起來。
“省裡的靠山，是誰？”林東航冷冷地問，這纔是關鍵。
張龍臉上露出極度掙紮和恐懼的神色，似乎比麵對槍口和警棍更加害怕。他猶豫了很久，在林東航再次拿起警棍，目光落在他被銬住的手指上時，終於崩潰了。
“是……是黃副省長……黃健！”張龍閉上眼睛，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才說出這個名字。
“黃健？副省長？”林東航眼神一凝。這個名字他知道，分管城建、國土資源等實權領域的副省長，在東山省算是位高權重的人物。張家的保護傘，竟然直達這個層級？
“怎麼搭上的？詳細說。”林東航敲了敲桌子。
“是……是我小姑，張麗華。”張龍的聲音低如蚊蚋，充滿了難以啟齒的恥辱，“她……她長得漂亮，會來事。早年在省城打工，不知道怎麼……就搭上了黃省長。後來，就成了黃省長在省城的……情婦之一。黃省長給她買了房，安排了工作，很……很寵她。”
“我爸就是通過我小姑，搭上黃省長這條線的。每年，我們家都會通過我小姑，給黃省長送上厚厚的‘心意’。黃省長也會在一些關鍵事情上，給我爸，還有我，打招呼。比如我這次能當上副局長，黃省長雖然沒直接出麵，但他的秘書給市裡打過招呼……還有，我們家的沙石廠能壟斷附近幾個鄉鎮的供應，縣裏國土、交通部門不敢管，也是因為黃省長分管這塊，下麵的人不敢得罪……”
“張永軍傢具廠那塊地，其實……其實早就被規劃進了縣裏的工業園二期。隻是訊息還沒公佈。是我小姑從黃省長那裏提前知道的。我爸想拿下那塊地和廠子，等規劃公佈，地價飆升，轉手就能賺幾千萬！所以他才這麼著急，不惜用這種手段……”張龍終於吐露了最核心的動機——不僅僅是貪圖廠子本身，更是覬覦土地升值的巨大暴利！而這一切，都有副省長情婦提供的內部訊息作為依仗！
隨著張龍的供述，一個盤踞基層多年、罪行罄竹難書、關係網盤根錯節直至省一級的黑惡勢力保護傘團夥的清晰畫像，被勾勒出來。其罪惡之深、牽扯之廣、手段之卑劣，令人髮指。
至此，一條清晰而罪惡的鏈條浮出水麵：村霸張永強家族，通過行賄、暴力、性賄賂（張麗華）等手段，籠絡基層官員（鄉、縣），並搭上省級高官（黃健）作為保護傘，長期橫行鄉裡，欺壓百姓，巧取豪奪，甚至不惜殺人傷人。
而張龍，就是這個黑惡家族在公安係統內部的內應和打手，利用公權力為家族罪行保駕護航。張永軍，僅僅是因為擁有一塊即將升值的土地和一家效益不錯的工廠，就成了他們貪婪食慾下的犧牲品。
林東航靜靜地聽著，手中的錄音筆（他在醫院病房裏就悄悄開啟了手機錄音功能，藏在褲兜裡）早已將這一切忠實記錄。牆角監控的紅燈也依舊閃爍，記錄著張龍涕淚橫流的供述。人證（張龍的口供）、物證、監控錄影（審訊室的）、以及即將展開的深入調查，足以將張家連根拔起，甚至可能撼動那位高高在上的黃副省長！
“說完了？”林東航看著癱在鐵椅上、彷彿被抽走所有骨頭的張龍。
“說……說完了……我知道的，都說了……饒了我……求求你，饒我一命……”張龍哀嚎著。
林東航沒有回答。他拿起張龍的手機，用他的指紋解鎖，找到那個標註“小姑”的號碼，撥了過去，按了擴音。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傳來一個慵懶而帶著幾分傲氣的女聲：“喂？小龍？這麼晚什麼事？你爸又惹麻煩了？”
“張麗華？”林東航開口，聲音冰冷。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語氣變得警惕：“你是誰？張龍的電話怎麼在你手裏？”
“我是誰不重要。”林東航淡淡道，“給你帶個話，也給你背後的黃省長帶個話。張家莊的事，捂不住了。張永強、張彪、張龍，還有你們張家所有人，一個都跑不了。洗乾淨屁股，等著坐牢吧。至於你，還有黃省長，好自為之。”
說完，不等對方反應，直接結束通話，關機。
結束通話電話，關機。林東航知道，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張龍的慘叫聲雖然被隔音材料削弱，但未必完全傳不出去。而且這麼長時間，外麵肯定已經察覺到異常。
果然，他剛站起身，就聽到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嘈雜的人聲，以及用力拍打、撞擊鐵門的聲音！
“張局！張局你在裏麵嗎？！”
“裏麵怎麼回事？開門！”
“快！拿破門錘來！”
“通知局長！通知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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