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8章崩潰後的供述
在肉體與精神的雙重崩潰下，張龍再不敢有絲毫隱瞞和抵抗。他斷斷續續，卻又不敢遺漏地開始供述，彷彿說慢一點，那根染血的警棍就會再次落下。
他像倒豆子一樣，開始交代，從他自己，到他的家族，再到那些隱藏在幕後的交易和保護傘。
“我……我高中沒畢業，就……就在社會上混。我爸（張永強）那時候已經是村支書，有點勢力。91年，縣裏招聯防隊員，我爸……我爸找了當時城關派出所的所長，送了3000塊錢，把我弄了進去。”張龍聲音顫抖，眼神躲閃。
“在聯防隊，我……我跟著老混混，學會了怎麼‘收拾’不聽話的人，怎麼從那些小商小販、賭徒、嫖客手裏撈錢。我下手狠，會來事，慢慢就……就成了所裡的‘骨幹’。1995年，有政策，優秀的聯防隊員可以轉輔警，有名額限製。我爸又……又找了當時分管治安的副局長，送了2萬，還有……還有讓我妹（張麗，當時在縣賓館當服務員）去‘陪’了副局長幾次……我就轉成了正式輔警。”
林東航眼神更冷，用警棍敲了敲桌子：“說重點。你怎麼當上警察，又怎麼爬上副局長的。”
“是……是。1997年，全省招警，有麵向基層輔警的定向名額。我……我條件根本不夠，但那時候，我爸搭上了……搭上了縣裏一位領導的線。”張龍嚥了口唾沫，臉上露出恐懼和一絲異樣，“那位領導，喜歡……喜歡年輕的男孩子。我爸不知道從哪打聽到的，就……就把我三叔家的兒子，我堂弟張俊，那時候才8歲，長得挺清秀……送……送給了那位領導……”
林東航的瞳孔微微一縮，一股強烈的噁心和怒意湧上心頭。為了上位，竟然將自己的親侄子送給有特殊癖好的領導當玩物！真是禽獸不如！
“那位領導很……很滿意。就打了招呼，我的招警材料一路綠燈，筆試麵試都是走過場，順利入了警。入警後，我分配在治安大隊。我爸和那位領導暗示，需要‘政績’。我就……我就帶人，專門掃那些不肯給我們家交‘保護費’的場子，抓賭抓嫖，罰款創收，數字很漂亮。不到三年，就提了中隊長。”
“2000年，那位領導升遷調走了。但我爸又通過關係，搭上了市局一位處長。送錢，送女人（我另一個遠房表妹），還……還幫那位處長處理了一些‘私人麻煩’（指用暴力手段替其剷除商業對手或情敵）。2002年，縣局空出一個副局長的位置，競爭很激烈。那位處長使了大力氣，又……又聯合了縣裏幾個收過我們家好處的領導，硬是把我推了上去，分管治安和派出所。後來，那位處長升了副局長，我也跟著沾光，去年調整分工，把刑偵也拿了過來……”
張龍的供述，**裸地揭露了一個基層警察係統內部，如何通過金錢、美色、暴力、乃至令人髮指的性賄賂，編織關係網，買賣官職，將一個地痞混混，包裝、提拔成手握重權的公安局副局長的全過程！每一步都散發著權力尋租和人性淪喪的惡臭！
交代完自己的“奮鬥史”，在警棍的威脅下，張龍開始供述他們家族這些年在張家莊及周邊犯下的罪行。每說一樁，林東航的眼神就冰冷一分。
強佔土地，暴力拆遷：2001年，村裡規劃修路，張永強利用支書職權，擅自更改路線，使其穿過村西頭老光棍陳老憨的宅基地和祖墳。陳老憨不肯遷，張永強指使張彪帶人，半夜將陳老憨拖出屋子，當著他麵將祖墳刨了，屍骨拋灑。陳老憨氣急攻心，當場中風，沒幾天就死了。宅基地被張家低價“徵收”，轉手高價賣給了開發商。
壟斷資源，欺行霸市：張家莊及附近幾個村的沙石料供應，被張永強的三弟張永富壟斷。外來的沙石車進來就砸，司機就打。價格是市場價的兩倍。有村民自己從外麵拉沙，被張永富帶人打斷腿，沙被搶走。張龍利用警察身份，將報案定性為“經濟糾紛”，不予立案。
開設賭場，放高利貸：張永強的五弟張永貴，是鄉裡有名的混混頭子，開設地下賭場，抽水放貸。利息高得嚇人，利滾利。還不起錢的，輕則被打，重則被逼拿房產、土地甚至老婆女兒抵債。
村民王二柱欠了三萬賭債，兩年滾到二十萬，被逼將十六歲的女兒賣給了一個外地老光棍，女兒當晚跳河自殺。王二柱瘋了，現在還在街上流浪。張龍負責“看場子”，有檢查就通風報信，抓了人也很快放掉。
欺男霸女，強姦猥褻：張彪好色成性，在鄉裡橫行無忌，看上的女人，不管未婚已婚，軟硬兼施，必須弄到手。至少有十五名婦女被其強姦或長期霸佔，受害者家人敢怒不敢言。張龍利用職權，威脅受害者家屬，敢報案就讓其“家破人亡”。
侵吞集體資產，操縱選舉：村裡集體的魚塘、果園、林場，名義上承包，實際都被張永強以極低價格長期掌控，收益盡入張傢俬囊。村委會選舉，張永強指定候選人，誰敢競爭，就打擊報復。
村民趙有誌曾想競選村主任，第二天家裏養的幾十隻羊就全部被毒死，兒子也被不明身份的人打傷，最後被迫放棄，舉家外出打工。
行賄官員，編織保護網：張永強深知“朝中有人好辦事”的道理，多年來，用貪汙、霸佔、壟斷得來的黑錢，大肆行賄。從鄉裡的書記、鄉長，到縣裏的國土、工商、稅務、公安等關鍵部門的頭頭腦腦，乃至市裡、省裡的某些官員，都收過張家的“孝敬”。
逢年過節，婚喪嫁娶，都是送錢送物的機會。張龍列出了一個長長的名單和金額，有些隻是“小意思”，有些則是動輒數十萬、上百萬的钜款。這些賄賂，為張家的種種惡行鋪平了道路，提供了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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