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4章自掛監舍
他慢慢抬起手,用沾滿血汙和灰塵的手指,極其輕柔地、近乎病態地,撫摸著照片上劉玲的臉,然後是吉天佑的臉。動作溫柔得可怕,與剛才的瘋狂判若兩人。
“天佑……對不起……是爸爸……是爸爸害了你們……”他喃喃自語,聲音輕柔得如同夢囈,眼淚混著血水滾滾而下,“爸爸這就來……陪你們……我們一家人……很快就團聚了……在下麵,沒人能再分開我們……沒人能再傷害你們……”
他抬起頭,渙散無神的目光,緩緩掃過這間囚禁他、也即將成為他墳墓的水泥盒子。最後,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門框內側,靠近天花板位置,那個焊死的、用於懸掛毛巾的不鏽鋼圓環掛鈎上。
和之前多次的深夜,當他產生自殺念頭時,看到的是同一個掛鈎。
隻是這一次,不再有猶豫,不再有恐懼,不再有任何一絲一毫的留戀。
他艱難地、卻又異常堅定地,用盡全身力氣,扶著鐵門站了起來。他彎腰,撿起地上那兩張照片,緊緊地、緊緊地捂在心口的位置,彷彿那是他僅存的、最後的溫暖。
然後,他轉過身,麵對著那扇厚重的鐵門,仰起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個高高在上的、閃著冰冷金屬光澤的掛鈎。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種奇異的神情——混合著極致的痛苦、徹底的解脫、以及一種近乎虔誠的、奔赴死亡的決
他知道該怎麼做。
他身上這件橘黃色的號服。雖然褲子是鬆緊帶,但上衣,是套頭的,有領口,有接縫。
他顫抖著,但卻無比冷靜地,開始用牙齒和手指,去撕扯、去用力拉扯自己號服上衣的領口和肩膀接縫處的縫線。尼龍混紡的布料很結實,但他的決心更堅硬。牙齦咬出了血,指甲翻裂,但他渾然不覺。終於,“刺啦”一聲,領口被撕裂開一個大口子,接著,他用力一扯,將上衣從肩膀處撕開,扯下一條長長的、扭曲的布條。
足夠了。
他搬過那把固定在地上的塑料凳子,踩了上去。凳子不高,但加上他的身高,剛好夠到那個掛鈎。他站在搖搖晃晃的凳子上,手因為激動和虛弱而劇烈顫抖,但動作卻異常專註。他將布條的一端穿過冰冷的鋼環,打了一個死結。另一端,他熟練地挽成一個大小合適的活套。
他最後看了一眼被緊緊捂在心口的照片,然後,小心翼翼地將照片塞進了號服內裡,緊貼著胸口麵板的位置。彷彿這樣,就能帶著她們一起走。
他深吸了一口氣,儘管那氣息顫抖而破碎。他踮起腳尖,雙手微微抬起那個用自己號服做成的、粗糙的布繩套,將它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布條摩擦著麵板,帶來輕微的刺痛。
他最後望了一眼這個囚禁他、見證他最終崩潰與抉擇的水泥牢籠,又彷彿透過厚厚的牆壁和千裡距離,看到了龍鬚溝下的白骨,看到了胡阿其的肺,看到了劉玲和天佑冰冷的麵容……他的眼神空洞,卻又似乎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用盡生命中最後一絲力氣,雙腳猛地向前一蹬!
“嘩啦——!”
塑料凳子被踢翻,倒在水泥地上,發出在寂靜夜裏格外刺耳的聲響。幾乎同時,是身體重量驟然下墜時,棉繩猛地繃緊、與鋼環摩擦發出的、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以及……頸骨承受巨大壓力時,那一聲極其輕微、卻令人毛骨悚然的“哢嚓”悶響。
吉正豪的身體掛在門框下,隨著慣性微微晃動著。橘黃色的號服在昏暗的光線下,像一個破碎的、失去生氣的燈籠。他的頭歪向一側,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成紫青色,舌頭微微吐出,眼睛還半睜著,但瞳孔已經徹底渙散,倒映著監室天花板上那片模糊的、彷彿永遠化不開的陰影。
一切,重歸死寂。隻有那具微微晃動的軀體,和翻倒在地的塑料凳子,無聲地訴說著剛剛發生的一切。幾秒鐘後,或許是因為神經反射,懸掛著的腳趾輕微地抽搐了兩下,然後,徹底不動了。
時間,淩晨三點二十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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