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3章悲痛欲絕
吉正豪愣了幾秒鐘。這是什麼?新的起訴書副本?同案犯的什麼訊息?還是……外麵的人終於想辦法遞話進來了?最後這個念頭,讓他死灰般的心湖驟然激起一絲微弱的、帶著恐懼和期盼的漣漪。
他掙紮著,用儘力氣從床鋪上挪下來,幾乎是爬行著,來到門邊,顫抖著手,撿起了那個信封。信封很輕,沒有封口。他靠著冰冷的鐵門坐下,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將手指探入信封。
裏麵沒有信紙,隻有兩張彩色照片。
吉正豪將照片抽了出來。
第一眼,他的大腦彷彿“嗡”的一聲,陷入了一片空白。瞳孔因為極度的震驚和難以置信而驟然收縮到針尖大小!
第一張照片:背景是一個奢華臥室的區域性,昂貴的波斯地毯,一角的天鵝絨床尾凳。地毯上,躺著一個穿著一絲不掛的亞裔女子,身體以一種極不自然的姿勢扭曲著,脖頸處有明顯的、深紫色的淤痕和指印,臉色是死人纔有的青紫,眼睛圓睜著,瞳孔渙散,充滿了臨死前極致的恐懼和絕望,嘴巴微微張開,舌頭似乎有輕微外吐的跡象。
那張臉,雖然因窒息和死亡而變形,但吉正豪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劉玲!他養在加州、每月十萬美金供養的情婦!那個他以為在陽光下安然生活的女人!
不!不可能!是假的!一定是假的!有人偽造照片來嚇唬他!吉正豪的腦子瘋狂地否認,但眼睛卻像被磁石吸住一樣,死死盯著照片上每一個細節——那熟悉的臉,地毯的花紋(別墅裡的),還有劉玲脖子上那觸目驚心的掐痕……偽造不可能這麼真實!那種死亡的質感,那種凝固的恐懼……
巨大的眩暈感襲來,吉正豪感到一陣噁心,眼前發黑。他猛地甩了甩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強迫自己看向第二張照片。
第二張照片:背景是一間充滿童趣的兒童臥室,太空桌布,散落的樂高玩具。照片的焦點,是那張印著蜘蛛俠圖案的兒童床。床上,一個小小的身影安靜地躺著,蓋著被子,隻露出腦袋和肩膀。
那是一個亞裔小男孩,大約七八歲年紀,麵容清秀,雙眼緊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陰影,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恬靜的弧度,彷彿隻是睡著了。但是,他的臉色是一種不正常的、近乎透明的蒼白,毫無生氣。
更讓吉正豪心臟驟停的是,男孩露出的脖頸一側,隱約可以看到一小片不正常的暗紅色淤痕,形狀……與劉玲脖子上的有些相似,但更細小。而男孩的枕邊,放著一個熟悉的、劉玲經常戴的鑽石項鏈,在昏暗的床頭燈光下,反射著冰冷刺眼的光芒。
吉天佑!他的兒子!他留在世上唯一的、健康的血脈!他曾經幻想過的、可能擁有“清白”未來的希望!
“不——!!!”一聲不似人聲的、從靈魂最深處撕裂出來的嚎叫,終於衝破了吉正豪緊閉的喉嚨,在狹小寂靜的監室裡炸開!那聲音淒厲、絕望、癲狂,充滿了毀滅一切的氣息。他像被高壓電擊中,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照片從他痙攣的手指間滑落,飄落在冰冷的地麵上。
他猛地撲過去,抓起照片,湊到眼前,瞪大到極限的眼睛幾乎要貼到照片上,瘋狂地、一遍又一遍地掃視著每一個畫素,試圖找出任何偽造的破綻,任何證明這隻是噩夢的痕跡。但是沒有。劉玲脖子上清晰的指紋形狀,天佑枕邊那串他親自挑選的鑽石項鏈,房間裏那些他熟悉的佈置……所有的細節都在尖叫著告訴他:這是真的!他們都死了!被人掐死了!
誰幹的?!誰幹的?!!
李曉娟那個賤人找人乾的?不可能,她沒這個本事和膽子!
吉永昌的仇家?追到美國去了?
還是……還是那些他行賄過、如今怕他開口的人,為了徹底滅口,連他在美國的“尾巴”都不放過?甚至……連一個八歲的孩子都不放過?!
對!一定是他們!那些他曾經奉上金山銀山、如今卻像躲避瘟疫一樣躲著他、甚至可能想讓他永遠閉嘴的“大人物”們!他們知道了劉玲和天佑的存在,他們怕這母子倆成為未來的隱患,或者成為要挾他的籌碼,所以他們先下手為強,斬草除根!用這種最殘忍、最直接的方式,掐斷他最後一點念想,也掐滅所有可能的線索!
“啊啊啊——!畜生!禽獸!王八蛋!我操你們祖宗十八代——!!”吉正豪像一頭徹底瘋掉的野獸,跪在地上,雙手瘋狂地撕扯著自己的頭髮,用頭猛烈地撞擊著身後冰冷的鐵門,發出“咚咚”的悶響,額頭上很快見了血。眼淚、鼻涕、口水混合著額頭的鮮血,糊滿了他扭曲變形的臉。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然後用力捏爆,劇痛從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靈魂都被撕成了碎片。
他以為龍鬚溝下的白骨是報應,他以為吉永昌的殘忍是報應,他以為自己的身陷囹圄是報應。但他從未想過,報應會以這種方式,降臨在他自以為隱藏得最好、寄託了最後一點人性微光的“凈土”上!而且,是如此乾淨利落、如此冷酷徹底的滅絕!
劉玲死了。那個他圈養了九年、為他生了兒子、也曾給過他短暫溫存(儘管是買賣關係)的女人,被人像掐死一隻小雞一樣掐死在異國他鄉的豪宅裡,死前經歷了難以想像的恐懼和痛苦。
天佑死了。他唯一的、健康的兒子,他罪惡血脈的延續,他曾經幻想過或許能擺脫父輩陰影、擁有不同人生的希望,甚至還沒來得及真正認識這個世界,就同樣悄無聲息地死在了床上,死時或許還做著天真的美夢。
他們都死了。因為他。因為他是吉正豪。因為他的錢沾滿了血。因為他的罪孽深重,連累得所有與他有關的人,都不得好死。
最後一根稻草,終於壓了下來。不是以法律文書的形式,不是以審訊官逼問的形式,而是以兩張冰冷、清晰、殘酷到極點的死亡照片的形式。
支撐著他那早已破碎不堪的精神世界的最後一點虛幻架構,轟然倒塌。不是緩慢崩潰,而是瞬間的、徹底的、粉末性的湮滅。所有的恐懼、僥倖、算計、怨恨、不甘,在這一刻,全部被一種更深沉、更無邊無際的絕望和虛無所吞噬。
他完了。真的一切都完了。
他吉正豪奮鬥半生,攫取無數財富,攀附權貴,囂張跋扈,最終換來了什麼?眾叛親離,家破人亡,血脈斷絕,自己也將被押上刑場,遺臭萬年。
甚至,連死,都可能不是解脫。那些害死劉玲和天佑的人,會不會連他最後的死亡,都要操控、利用?
不。他不要。他不要再被任何人掌控,不要再承受任何一點痛苦和屈辱。他要自己結束這一切。立刻,馬上。
撞擊鐵門的動作停了下來。吉正豪癱坐在門邊,背靠著冰冷的鐵門,額頭流下的鮮血模糊了他的視線,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他低下頭,看著散落在地上的那兩張照片。劉玲驚恐圓睜的眼睛,天佑安詳卻死寂的睡顏,在血色的視野裡交替閃現。
他忽然咧開嘴,發出一連串低沉、沙啞、如同破風箱般的“咯咯”笑聲,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最後變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哭,哭聲中卻又夾雜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他像是一個精神徹底錯亂的瘋子,又像是一個在絕望深淵底部終於“大徹大悟”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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