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1章一億五千萬
“占書記，”林東航坐直了身體，儘管對方看不見，“吉正豪違法犯罪，自有國法懲處。但一碼歸一碼，大昌礦業那一萬多名工人，他們是靠勞動吃飯的普通百姓，不該為吉正豪的罪惡承擔失去生計的後果。看到他們可能因為拿不到工資而陷入困境，甚至可能引發社會不穩定，我林東航心裏很不是滋味。”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林東航雖然是做企業的，但是我們的企業是黨領導下的企業，我本人也是黨員。除了追求經濟效益，更應該講政治、顧大局、履行社會責任。現在兄弟城市遇到這麼大的困難，那麼多工人兄弟麵臨斷炊之危，我覺得，我感覺不能袖手旁觀，應該主動站出來，為黨分憂，為民解難！”
“哦？”佔全有的聲音透出明顯的興趣和一絲驚訝，“東航，你的意思是……你願意幫助欒城解決這個工資問題？”
“是的，占書記。”林東航語氣堅定，“我個人初步考慮，並準備以東航資本的名義，向欒城市提供一筆專項應急資金借款，總額大概在一億五千萬左右，專項用於解決大昌礦業員工未來一段時間的工資和社保發放問題，幫助大昌礦業和欒城市平穩度過2005年最後的難關，為後續的徹底處置贏得時間。”
“一億五千萬？！”即使以佔全有的城府，也忍不住在電話裡發出了低低的驚嘆。這個數字，這個時機，這個提議的主動性，都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東航，這可不是個小數目！而且，大昌礦業現在這種情況，這筆借款的風險……”
“風險，我們評估過，確實存在。”林東航坦誠道，“所以，這筆借款需要有嚴格的條件。第一，必須是專款專用，隻能用於支付經過審核的職工工資社保，設立三方共管賬戶監管。第二，需要欒城市政府出具正式檔案，承諾以市財政信用或未來處置大昌礦業資產的收入優先償還。第三，借款利息按國家最低標準計算。第四，需要簽訂完備的法律協議。我們是在幫助解決問題，但規矩不能破。”
“我們需要一個中介，”林東航語氣轉為自信和懇切，“這就需要佔書記您的大力支援了。如果僅僅是我們企業行為，難度很大。但如果這件事，是在油城市委市政府的關心和協調下，是作為企業支援地方維穩、履行社會責任的典型事例，是響應省委省政府‘確保穩定、共渡難關’號召的具體行動，那麼，它的政治意義就完全不同了。操作起來，名正言順，阻力也會小很多。”
他最後懇切地說道：“占書記，我知道這個提議有些突然，也讓您為難。但我思前想後，覺得這是目前能最快、最有效幫助欒城解困、防止事態惡化的辦法。東航資本和我個人，都願意為此承擔風險和責任。懇請您能從中協調，和王道行書記溝通一下，看看欒城方麵是否願意接受，也請您在程式上給予指導和支援！”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佔全有顯然在飛速思考。林東航的這個提議，大膽，突然，但也確實切中了當前欒城困局的核心。一億五千萬，足以撲滅眼前的燃眉之火。
而林東航主動提出，以東航資本的身份操作，並由他佔全有牽線搭橋，這裏麵的政治意味和潛在收益，不言而喻。這不僅能解欒城之困，幫王道行一個大忙，也能在省裡主要領導麵前，展現他佔全有和油城市“講政治、顧大局、主動作為”的一麵。而東航資本和林東航，也將獲得極高的政治聲譽和社會評價。
風險呢？主要是東航資本這筆借款可能收不回的風險。但正如林東航所說，有嚴格的協議和抵押，有欒城市財政兜底，風險相對可控。而且，這是“借款”，不是“捐贈”，程式上說得過去。
更重要的是，林東航選擇在這個時間點，以這種方式主動提出，本身就傳遞了強烈的訊號：此人有魄力，有擔當，懂政治，值得深交和扶持。
良久，佔全有沉穩的聲音再次響起：“東航啊，你這個想法……讓我很意外，也很佩服！這不僅僅是一筆錢的事，這體現的是你林東航作為一個企業的掌門人，一個黨員的政治覺悟、大局觀念和為民情懷！在這麼困難的時候，你能主動想到為兄弟市分憂，為工人解難，這份胸襟和擔當，我佔全有第一個要點贊！”
他話鋒一轉，語氣更加鄭重：“這件事，我看可行！而且意義重大。這樣，我立刻向省裡有關領導做個簡要電話彙報，說明情況，爭取支援。同時，我親自給欒城王道行書記打電話，轉達你和東航資本的這份情誼和具體方案。欒城那邊現在肯定是求之不得！你們東航資本這邊，也立刻啟動內部程式，抓緊研究，形成方案。我們兩地市協調聯動，特事特辦，但一定要把手續辦紮實，把協議簽嚴謹，既要解決問題，也要合法合規，不留後患！”
“太好了！占書記，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林東航心中一塊石頭落地，語氣充滿感激，“我代表東航資本，也代表我個人，衷心感謝占書記的支援！我們這邊馬上召開緊急會議，組建專門工作組，帶著初步方案，以最快速度趕赴欒城，與欒城市政府和大昌礦業工作組對接！時間緊迫，我們分頭行動！”
“好！分頭行動，保持密切溝通！”佔全有果斷道，“東航，你這個頭帶得好！我替欒城的工人兄弟，也替王道行書記，先謝謝你了！”
結束通話電話，林東航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靠在寬大的椅背上，感到一陣疲憊，但更多的是謀劃落定後的篤定和一絲隱隱的振奮。他走到窗邊，再次望向欒城的方向。這一次，他的目光中少了些審視，多了些決然。
他撥通東航資本北京總部的電話：“研究向欒城市提供專項應急資金借款，支援地方維穩和企業平穩過渡事宜。同時，讓財務、法律、辦公室的負責人也列席，準備好相關材料。這是最高優先順序事項！”
一場由林東航主動發起、跨越兩市、政企聯動的特殊救援行動，在這通深夜的電話中，正式拉開了序幕。其動機之複雜，考量之深遠，影響之廣泛，都將在未來一段時間內，逐漸顯現。
欒城市委書記王道行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承受不住這接連的刺激了。前一刻還沉浸在近乎絕望的窒息感中，為那五千多萬的資金缺口和即將可能爆發的社會動蕩而焦慮得喉嚨發緊；下一刻，一個來自油城的電話，就像一道撕裂厚重烏雲的陽光，帶來了難以置信的轉機。
他幾乎是顫抖著手，再次看了一眼保密電話的來電顯示，確認剛才與佔全有的通話不是幻覺。“東航資本……林東航……主動借款一億五千萬……”這幾個關鍵詞在他腦海中轟鳴。狂喜之後，是更深的驚疑和警覺。
官場沉浮多年，他太清楚“天下沒有免費午餐”的道理。尤其是在如此敏感複雜的時刻，東航資本，林東航，這個從來沒有聽說過的人物，主動丟擲如此巨額的橄欖枝，背後到底有什麼圖謀？
是純粹的“道義”和“社會責任”嗎？王道行不敢完全相信。商人重利，企業的老闆也要對自己的資產負責。一億五千萬，不是小數目，投給現在這個千瘡百孔、官司纏身的大昌礦業，風險極高。林東航憑什麼？
是為了未來的利益？趁大昌礦業倒下，以救世主的姿態介入，低價獲取優質資產、資源、或者市場渠道？這倒是有可能。但即便如此，在當前這個節點，以這種方式介入，也需要極大的魄力和對局勢精準的判斷。而且，佔全有明確說了，這是“借款”，有抵押，有政府承諾還款，並非無償贈與，在程式上留有迴旋餘地。
是政治投機？向省裡展示擔當，結交地方大員（包括他王道行），為個人和企業積累政治資本？這幾乎是肯定的。但能拿出真金白銀來“投機”，而且時機抓得如此之準，力度如此之大，這份眼光和決斷，也讓王道行不得不對林東航高看一眼。
無論如何，這筆錢是實實在在的救命錢！是能立刻將欒城從懸崖邊拉回來的“諾亞方舟”！無論林東航有什麼長遠打算，眼下解決工資問題、維護穩定，是欒城市壓倒一切的首要任務。接受這筆借款，利遠大於弊。至於未來的償還、可能的利益交換，那是後話，可以慢慢談，在協議框架內博弈。
想通了這一點，王道行心中的疑慮稍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處逢生的慶幸和緊迫感。佔全有在電話裡說了，東航資本的工作組會以最快速度趕來對接。欒城這邊必須立刻行動起來，做好一切準備，不能有絲毫耽擱！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理了理思緒，首先撥通了市長辦公室的電話，言簡意賅地通報了這個“重大利好訊息”，並要求市長立即召集相關副市長、財政、國資、人社、公安、法院、大昌礦業工作組等負責人，到市委小會議室召開緊急會議，研究接收借款、資金監管、協議擬定等具體事宜。
接著，他深吸一口氣，撥通了那個讓他這幾天一聽到鈴聲就心頭一緊的號碼——張永春的手機。
大昌礦業總部大樓，臨時指揮部會議室。煙霧繚繞，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張永春剛剛結束了與幾家銀行行長的又一次艱難通話，結果依舊令人沮喪。銀行的風控部門像銅牆鐵壁，絲毫不為“維穩大局”所動。籌集的零星資金加起來還不到一千萬，對於五千多萬的缺口而言，依然是杯水車薪。樓下工人的喧嘩聲隱約可聞，如同不斷上漲的潮水，衝擊著每個人緊繃的神經。
手機響起，看到是“王書記”的來電，張永春的心猛地一沉，以為又是催問進展。他走到窗邊相對安靜的角落，接通電話，聲音沙啞而沉重：“王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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