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春!”王道行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雖然依舊沙啞,卻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壓抑著的激動,“你那邊情況怎麼樣?工人情緒還能控製住嗎?”
“壓力很大,王書記。”張永春實話實說,“我們反覆做工作,但拿不出實實在在的東西,工人們越來越不耐煩了。銀行那邊……還是沒戲。其他渠道籌的錢,太少了。我擔心……”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永春,聽我說!有個天大的好訊息!”王道行打斷他,語速加快,“剛剛,油城市的佔全有書記給我來了電話!”
油城?佔全有?張永春一愣,這跟欒城的危機有什麼關係?
“東航資本的林東航董事長,”王道行的每個字都像重鎚,敲在張永春心上,“主動提出,願意向我們欒城市提供一筆專項應急資金借款,總額一億五千萬,專門用於解決大昌礦業員工的工資和社保問題,幫助我們渡過眼前這個難關!”
“什……什麼?!”張永春猛地站直了身體,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手機差點從汗濕的手中滑落。一股熱血“嗡”地一下衝上頭頂,讓他瞬間有些眩暈。他下意識地用手扶住窗框,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激動而變調:“一億……五千萬?東航資本?林東航?主動借給我們?!王書記,這……這是真的嗎?!您沒跟我開玩笑吧?!”
他太清楚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了!不僅足夠覆蓋本月甚至下個月的工資,還能有結餘用於維持公司最基本運轉,為他們爭取到至少兩到三個月的寶貴緩衝期!這不僅僅是錢,這是希望,是生機!
“千真萬確!”王道行的聲音也帶著激動,“佔全有書記親口說的,東航資本的林東航主動找的他,表達了強烈的意願。東航資本那邊會立刻走緊急程式,同時派工作組馬上過來和我們對接!永春,這是救命錢!是雪中送炭!”
巨大的喜悅如同海嘯般淹沒了張永春連日來的疲憊、焦慮和絕望。他感到眼眶一陣發熱,鼻子發酸。這兩天,他頂著巨大的壓力,四處奔波,看盡冷眼,幾乎要以為山窮水盡了。沒想到,在最黑暗的時刻,竟然從天而降如此巨大的轉機!
“太好了……太好了!王書記!”張永春的聲音有些哽咽,“這下有救了!工人們有救了!欒城有救了!”
“永春,現在不是激動的時候!”王道行迅速冷靜下來,語氣恢復嚴肅,“你聽好,立刻做好以下幾件事:第一,用最穩妥的方式,立刻把這個訊息傳達下去!通過大昌礦業現有的廣播、公告欄、班組長會議,明確告訴所有工人,市委市政府已經找到瞭解決工資問題的辦法,資金正在落實,請大家保持冷靜,務必堅守崗位,特別是安全生產崗位,絕不能出事!要強調,這是東航資本林東航董事長和全體職工對大家的雪中送炭,要引導工人正確看待這份情誼!
第二,你親自負責,準備接待東航資本的工作組。他們一到,立刻接洽,全力配合,提供他們需要的一切資料和便利。第三,配合市裡馬上要成立的聯合工作專班,研究這筆借款的具體使用、監管方案,協議條款。這筆錢必須專款專用,封閉執行,每一分錢都要花在刀刃上,花在工人身上,絕不能出任何紕漏!這是政治任務,也是道義責任!”
“是!王書記!我明白!堅決完成任務!”張永春挺直腰板,彷彿重新注入了無窮的力量,連日來的萎靡一掃而空,眼神銳利而堅定,“我馬上去辦!請您放心!”
結束通話電話,張永春站在窗前,看著樓下廣場上依舊聚集的人群,胸膛劇烈起伏。他猛地轉身,大步走回會議桌前。工作組的所有成員都看著他,從他接電話時激動失態的樣子,到此刻突然煥發的神采,都意識到可能發生了重大轉機。
“同誌們!”張永春的聲音雖然沙啞,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和振奮,“剛接到王書記電話!天大的好訊息!東航資本,在林東航董事長的主動提議下,決定向我們欒城市提供一筆專項應急借款,總額一億五千萬,專門用於解決大昌礦業員工的工資和社保問題!”
“嘩——!”
會議室裡瞬間炸開了鍋!所有人都驚呆了,隨即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呼和狂喜!
“一億五千萬?東航資本?林東航?”
“我的天!這是真的嗎?!”
“太好了!這下工資有著落了!”
“林董這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啊!”
張永春雙手下壓,努力讓激動的人群安靜下來,但他的臉上也洋溢著壓抑不住的笑容:“沒錯!千真萬確!東航資本的工作組很快就會趕到!現在,我命令!”
所有人瞬間肅立,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第一,老謝(大昌留守副書記),你立刻以公司名義,起草緊急通告,並用一切手段,在半小時內,把這個好訊息傳達到公司每一個角落,每一個礦區,每一個車間,每一個班組!告訴所有工友兄弟,市委市政府沒有忘記他們,工資的問題正在解決,請他們安心!同時,再次嚴令,所有在崗人員必須堅守崗位,確保安全,特別是井下作業,絕不能有任何鬆懈!這個時候誰敢掉鏈子,就是和全體工友過不去!”
“是!張市長,我馬上去辦!我親自去廣播室!”老謝激動得臉都紅了,轉身就跑。
“第二,國資委、人社局的同誌,你們立刻著手,擬定一個初步的資金使用和監管方案,包括如何設立共管賬戶、工資發放名單審核流程、資金支付流程等,要細,要嚴,要快!準備好向東航資本工作組彙報!”
“第三,公安局的同誌,樓下工人的情緒疏導是重中之重!立刻派人,配合公司的幹部,到人群中去,麵對麵地把這個好訊息告訴大家!要講清楚,是東航資本的林東航董事長和工友們,在咱們最困難的時候伸出了援手!要引導大家的情緒,從焦慮憤怒轉向感激和希望!注意方法,一定要耐心!”
“第四,工作組其他成員,各就各位,準備相關資料,隨時配合東航資本工作組的調查和對接!辦公室,立刻準備最好的會議室和辦公條件,準備接待!”
一條條指令清晰果斷地發出,整個臨時指揮部如同上了發條的機器,瞬間高速運轉起來,與之前的沉重壓抑形成了鮮明對比。希望,如同最強的興奮劑,注入了每個人的身體。
很快,大昌礦業總部大樓的廣播係統響起了老謝激動而略顯顫抖的聲音:“全體工友們!全體工友們!我是公司黨委副書記老謝!現在播報一個重大好訊息!在欒城市委市政府的不懈努力和積極協調下,我省著名企業(其實他們都是第一次聽說東航資本和林東航的名字)——東航資本,在林東航董事長的親自關心和主動提議下,決定向我們公司提供緊急資金援助,用於解決大家的工資發放問題!……”
廣播的聲音通過高音喇叭,傳遍了總部廣場,傳向了更遠的地方。聚集的人群先是一靜,似乎沒聽清,或者不敢相信。當廣播重複第二遍、第三遍時,人群中爆發出巨大的喧嘩!
“東航資本?是個很大的企業嗎?”
“林東航?是誰?沒聽說過啊!”
“他們願意借錢給我們發工資?”
“真的假的?不會是騙我們吧?”
“市委市政府協調的?那應該靠譜!”
“太好了!有救了!孩子下個月的學費有著落了!”
“感謝政府!感謝東航資本!感謝林董事長!”
人群的情緒,如同過山車般,從絕望的穀底,驟然被拉昇到希望的峰頂。許多人相擁而泣,更多的人則是長長地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久違的、帶著淚光的笑容。雖然錢還沒到手,但有了確鑿的訊息,有了公開的承諾,有了市委市政府的背書,希望已經實實在在地點燃了。
張永春站在窗邊,看著樓下人群情緒的變化,看著一些工人開始自發地散去,看著另一些工人圍住工作組下去宣傳的同誌急切地詢問細節……他緊繃了多日的神經,終於有了一絲鬆緩。他知道,最危險的時刻,暫時過去了。接下來,將是一場與時間賽跑、與細節較真的硬仗,但至少,他們有了武器,有了彈藥。
他抬頭望向東南方向,那是油城的方向。林東航……他在心中默唸這個名字。無論此人出於何種目的,這份在絕境中伸出的援手,這份擔當和魄力,都值得他張永春,值得欒城市,銘記在心。
夜色更深,但大昌礦業總部大樓的燈光,似乎比以往任何一個夜晚都要明亮,照亮著這片剛剛從崩潰邊緣迴轉的土地,也照亮著無數家庭重新燃起的生計希望。
一場由林東航主動發起的救援,正在迅速改變著欒城的天空。而更複雜的博弈與合作,即將在東航資本工作組抵達後,正式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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