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5章宴無好宴
“林總，陳總那邊傳來今日戰果最終匯總，以及後續計劃簡報。大昌礦業今日跌停封死，無任何撬板動作。我們已了結部分獲利盤，目前仍持有核心空頭倉位。輿論持續發酵，省國土資源廳調查組已進駐昌州，銀行方麵，已有兩家股份製銀行宣佈對其抽貸。”趙丹的彙報簡潔明瞭。
“嗯。告訴陳嘯，做得好。後續按計劃行事，保持關注，但不必過度介入。重點轉向風險控製和利潤兌現。另外，讓他和徐娜評估一下，大昌礦業事件，對東山省，尤其是省裡某些人的潛在影響。”林東航補充道。
吉正豪的倒台，牽扯的絕不僅僅是商業層麵，其背後與齊發珂的勾連，必然會在東山省的權力場中引發漣漪。
“明白。”
結束通訊，林東航閉上眼睛，腦海裡卻並不平靜。
油城的夜幕，被璀璨的燈火點燃。
與京城金融中心那種冰冷、高效、充滿數字搏殺氣息的繁華不同，油城的夜晚帶著一種資源型城市特有的、混合著工業厚重與人情世故的暖色調。
街道寬闊，霓虹閃爍，高檔酒店和會所林立，彰顯著這座因油而興的城市，在財富積累到一定程度後，對奢華和排場的追求。
雅軒國際大酒店，坐落在油城市新區的核心地段，是這座城市當之無愧的地標。
巨大的玻璃幕牆倒映著城市的流光溢彩，門前噴泉湧動，豪車雲集，身著製服的門童彬彬有禮地為每一位客人拉開厚重的車門。這裏不僅是外地顯貴下榻的首選，更是油城本地權勢人物進行重要宴請、密談的慣常場所。
林東航靜靜的坐在停在停車場的車裏。
賓士那極好的隔音效果，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他即將參加一場晚宴，安排在酒店頂樓的‘山海閣’私密包廂，時間是晚上七點。王國庭在詢問他的時候特意提到，還有一位‘非常重要的朋友’想介紹給您認識，是省裡楊副書記的公子，楊利民。
楊副書記？
東山省委排名第三的副書記，分管黨群和組織工作的楊國盛？
他的公子……楊利民。
這個名字，自從王國庭第一次向他提到之後，林東航就打聽了一下。根據他的瞭解，楊利民是東山省內有名的“衙內”，生意做得頗大，涉及地產、能源、金融等多個領域，手眼通天，但風評嘛……毀譽參半，據說為人精明，善於鑽營，也極為謹慎，很少親自下場，多是通過白手套和代理人運作。
王國庭把楊利民引薦給自己？是示好，是試探，還是另有所圖？
楊利民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恐怕並非巧合。
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將幾條線索串聯起來：楊國盛是分管組織的省委副書記，位高權重，是省內真正的實權派之一。他的兒子楊利民，此刻通過王國庭這個“地頭蛇”接觸自己，目的是什麼？
林東航的手指在扶手箱上輕輕敲擊。王國庭此人，精明務實，但也圓滑謹慎。他主動牽線搭橋，必然有其考量，今晚這場宴會，都絕不會隻是一頓簡單的宴席。
“楊利民……”林東航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也好，正愁如何將觸角伸向省城，伸向更高層麵的權力網路。既然有人遞了梯子，那就順勢而為，看看這東山省的深水裏，到底藏著多少大魚，又遊動著怎樣的暗流。
關於楊利民的詳細資料林東航早就仔細的閱讀過，幾個關鍵資訊是：
楊利民，三十二歲，東山省國盛集團實際控製人。集團業務龐雜，核心是地產（國盛地產，省內知名房企），酒店，近年來涉足能源（參股幾家小型煤礦、電廠）、金融（控股一家城商行，參股兩家農商行）、基建等領域。
表麵看，生意做得風生水起，是省內有名的青年企業家，政協委員。但調查部蒐集到的邊緣資訊顯示，其地產專案多有違規拿地、暴力拆遷的傳聞；參股的煤礦也曾出過安全事故，但都被壓了下去；控股的城商行不良率畸高，存在大量關聯貸款。
此人極為低調，很少在公開場合露麵，生意多由職業經理人和親屬打理，但與省內多位實權官員及其子弟過從甚密，形成了一個隱形的利益共同體。
與齊發珂家族有交集，但似乎並非核心圈層。
近期，其地產板塊因宏觀政策收緊和自身激進擴張，資金鏈頗為緊張，正在四處尋找融資渠道和優質專案“輸血”。
“資金鏈緊張……尋找優質專案……”林東航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看來，這位楊公子，是聞著血腥味來的。新城新區這塊即將到嘴的肥肉，他或許也垂涎三尺，但忌憚於其背後的渾水和可能的政治風險，不敢輕易下口。
而自己這個和油城上層交好的神秘資本大鱷，顯然引起了他的興趣——既是潛在的合作者（分食獵物），也可能是需要警惕的競爭者，更是瞭解“內幕訊息”和“上層風向”的絕佳渠道。
至於他父親楊國盛的態度……資料語焉不詳。但在這個敏感時刻（巡視組將至），楊利民私下接觸自己這個“神秘暴發戶”，其父不可能不知情。這或許是一種默許，甚至是一種授意下的試探。
理清了思路，林東航心中有了底。
開啟車門下了車，徑直向大門的方向走去。
今天的他選擇了一套剪裁合體的深灰色傑尼亞手工西裝，內搭淺藍色襯衫，未係領帶，顯得沉穩而不失隨和。
腕間是一塊百達翡麗的古典表，低調而彰顯身份。麵容冷峻，眼神深邃，經歷了兩世風雨和近日的殺伐決斷，氣質愈發內斂，卻也沉澱出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場。
晚上六點五十分，林東航準時出現在“山海閣”包廂門口。保鏢阿輝留在門外警戒。包廂門被服務生輕輕推開，裏麵早已是燈火輝煌，笑語喧嘩。
“山海閣”是雅軒國際大酒店最頂級的包廂之一，麵積超過兩百平米，裝修極盡奢華，卻又巧妙地融合了一些中式古典元素。巨大的紅木圓桌可容納二十人，此刻隻坐了五六位，顯得頗為寬鬆。牆上掛著名家山水畫，角落裏的博古架上擺放著精美的瓷器，空氣中瀰漫著陳年普洱的醇香和頂級雪茄的馥鬱。
主位上，自然是東道主王國庭。他今天穿了一身暗紅色的唐裝，顯得富態而喜慶，正笑容可掬地與身旁一人交談。
那人看起來三十齣頭，相貌普通，甚至有些過於“平和”，戴著一副無框眼鏡，臉上始終掛著溫和的笑意，穿著看似隨意但質地極佳的淺色休閑裝，手腕上一串古樸的沉香手串，正在不疾不徐地把玩。
此人看似毫無攻擊性，但林東航一眼就看出，那鏡片後的目光，偶爾閃過的精光，以及那種久居人上、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從容氣度，絕非等閑。正是楊利民。
在座的其他幾位，林東航也認得，都是油城本地有頭有臉的商人，其中兩位是做油氣配套服務的，一位是搞物流的，還有一位是本地銀行的副行長。顯然，這些都是王國庭核心圈子裏的人物，也是他今晚向林東航和楊利民展示的“實力”的一部分。
“哎呀！林總！大駕光臨，蓬蓽生輝啊！”王國庭眼尖，第一時間看到林東航，立刻起身，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熱情地握住林東航的手，“就等您了！快請上座！”
“王總客氣了，讓諸位久等。”林東航淡淡一笑，與王國庭握了握手，目光順勢掃過全場，在楊利民臉上略一停留，點頭致意。
“林總這話說的，您能來，是我們的榮幸！”王國庭將林東航引到主賓位，正好在楊利民的對麵坐下。這個座位安排，頗有些耐人尋味。
“林總，給您介紹一位貴人。”王國庭側身，恭敬地指向楊利民，“這位是楊利民，楊總。楊總可是我們東山省商界的翹楚，青年才俊，點石成金啊！楊總，這位就是我跟您提過的，從京城來的林東航，林總，年輕有為，眼光獨到，魄力驚人啊！”
楊利民這才彷彿剛注意到林東航，微笑著站起身，主動伸出手：“林總，久仰大名。國庭可是把你誇得天上有地上無，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他的聲音不高，語速平緩，帶著一種讓人很舒服的親和力，握手的分寸也拿捏得極好，既不顯輕慢，也不過分熱情。
“楊總過獎了。利民兄纔是真正的商界領袖，東航初來乍到，還要多向您請教。”林東航也微笑著回應，話語謙遜，但目光平靜，不卑不亢。
“哈哈，兩位都是青年俊傑，人中龍鳳，就別互相吹捧了！來，坐下聊，坐下聊！”王國庭打著哈哈，招呼眾人落座，吩咐服務員上菜。
酒是三十年陳的茅台，菜是頂級的粵菜和本地特色融合，極盡精緻奢華。席間，王國庭自然是話題的主導者，妙語連珠，頻頻敬酒，氣氛很快熱鬧起來。其他幾位本地商人也都是人精，看出今晚的主角是林東航和楊利民，言辭間對兩人都極盡恭維，又不著痕跡地展示著自己的實力和與王國庭的親密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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