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4章喪盡天良
“陳醫生”適時地拿出一個平板電腦,調出一份電子協議和銀行轉賬介麵:“王阿姨,為了表達我們幫助的誠意,也為了保障您和胡師傅未來的生活,隻要您和胡師傅願意配合我們,說出您所知道的真相,我們基金會可以先行向您的賬戶支付五百萬元,作為專項救助和補償金。您看,這是協議,這是準備好的轉賬憑證,隻要您簽字確認,錢馬上可以到賬。”
五百萬!
這個天文數字徹底擊潰了王秀蘭最後的心理防線。有了這筆錢,阿其就能得到最好的治療,他們欠下的巨額債務就能還清,往後的生活也有了著落。
而說出那些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那些秘密,像毒蛇一樣啃噬著阿其,也折磨著她。也許,說出來,不僅是為了錢,也是為了給阿其,給那些再也沒能走出礦井的苦命人,討一個遲到的公道!
“我……我說!阿其他……他知道!他一直被那些事折磨著,睡不好覺,老是做噩夢,喊著‘別炸’、‘快跑’……”王秀蘭泣不成聲,斷斷續續地開始講述。
“夜梟”開啟了隱藏的錄音裝置,同時“陳醫生”開始進行“醫療詢問”式的記錄。
“阿其是二十年前去的龍鬚溝煤礦。那時候礦上工資比種地高,雖然累,但能養活一家人。開始幾年還好,礦上管得雖然嚴,但也發工資。可是後來……大概是九幾年的時候,礦上的人就變了。”王秀蘭回憶著,臉上露出恐懼的神色,“礦上招了好多……好多看著就不太正常的人。有的傻乎乎的,流著口水,問什麼都不說;有的聾啞的;還有的像是有病,走路都不穩。工頭說是從外地招的,便宜,能幹重活。他們被單獨安排住在最差、最髒的工棚裡,吃的也是我們都不吃的餿飯剩菜。礦上不讓他們跟我們一起幹活,也不讓說話,有專門的打手看著他們。”
“阿其偷偷跟我說,那些人可憐啊,下井就像下地獄。工頭根本不把他們當人,用鞭子抽,用棍子打,逼著他們下到最危險、最深的巷道裡去挖煤。防護?根本沒有!連最基本的口罩都沒有!阿其說,他有一次不小心走到那片區域附近,聽到裏麵傳來的不是打釺放炮的聲音,而是……而是像牲口一樣的慘叫聲和鞭子聲……”
王秀蘭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阿其害怕,想不幹了。可工頭威脅他,說敢走,敢亂說,就讓他全家在昌州待不下去。阿其膽子小,家裏還有老人孩子要養,隻能忍著。但他越來越不喜歡下井,每次都怕遇到那些事。他的咳嗽,也是從那時候開始厲害的。”
“大概……是九八年,還是九九年?我記得是秋天,下著冷雨。”王秀蘭的聲音變得飄忽,彷彿陷入了那個可怕的夢魘,“那天,阿其本來該下井的,但他感冒發燒,實在撐不住,就偷偷曠了工,在工棚裡躺著。後來,大概是下午,就聽到礦區那邊傳來一聲悶響,不像平時放炮的聲音,地都震了一下。然後就是亂糟糟的喊叫聲,哭喊聲,還有汽車、救護車的聲音。阿其掙紮著爬起來看,看到人,還有吉……吉老闆,就是現在大昌礦業的吉正豪,他都來了,臉色鐵青。看來事情肯定不小。”
“後來,訊息就傳開了,說是‘龍鬚溝煤礦老井瓦斯爆炸’,還說……還說是‘小事故’,就幾個人受傷。可阿其不信!他偷偷跑到井口附近看,看到抬出來的……根本不止幾個!蓋著白布的擔架,一個接一個,至少……至少有好幾十!而且,他看到有些抬出來的人,穿的衣服根本就不是礦上發的工裝,破破爛爛,還有的……手腳都變形了,一看就是……就是那些傻子、啞巴!”
王秀蘭的眼淚無聲地流著:“阿其嚇壞了,想跑,被工頭抓住,打了一頓,警告他不準亂看,不準亂說,說那是‘國家機密’,說出去要槍斃。後來,礦上就戒嚴了,外麵的人不讓進,裏麵的人不讓出。阿其聽說,那些死掉的人,根本就沒登記,是‘黑工’。屍體……有的說是燒了,有的說是埋在後山了,誰也不知道。”
“再後來……”王秀蘭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充滿了無邊的恐懼,“過了兩三天,阿其有一天晚上起夜,聽到礦上好像又有動靜,他偷偷爬到高處看……看到好多車,好多人,在往老井那邊運東西,好像是……炸藥!然後,後半夜,就聽到轟隆一聲巨響,比上次爆炸聲還大!第二天,礦上就宣佈,說老井因為‘地質結構嚴重不穩定’,‘經專家評估必須進行永久性封閉’,然後……然後就用水泥、石頭,把那個井口,還有附近一大片地方,全都給封死了!炸塌了!”
“阿其回來跟我說的時候,臉都是白的,渾身發抖。他說,那些人……那些死在井下的冤魂,都被活活埋在裏麵了!吉老闆他們,是為了毀滅證據,把井給炸了!連同那些屍體,那些他們犯罪的證據,全都埋在了下麵!”
說到這裏,王秀蘭再也控製不住,捂著臉嚎啕大哭起來:“作孽啊!喪盡天良啊!阿其從那以後,身體就越來越差,咳嗽,胸痛,睡不著覺,一閉眼就是那些事。後來礦關了,他也沒別的本事,就拖著病身子打零工,直到前幾年實在乾不動了,去醫院一查,就是這個要命的病……我們去找礦上,找吉正豪,他們不認賬啊!說阿其的離職手續不全,說他的病不是在礦上得的,說龍鬚溝煤礦早就合法關閉了,跟他們沒關係!就給過兩萬塊錢,說是‘人道主義救助’……兩萬塊,連一個月藥費都不夠啊!他們這是要逼死我們啊!”
“夜梟”和“陳醫生”靜靜地聽著,記錄著,雖然早已見慣了黑暗,但王秀蘭斷斷續續、充滿血淚的敘述,依然讓他們感到脊背發涼,怒火中燒。綁架誘騙智障人員充當奴工,惡性安全事故,數十人甚至可能上百人的死亡,為掩蓋罪行悍然炸毀礦井毀滅證據……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安全生產事故或勞資糾紛,這是**裸的反人類罪行!是草菅人命,是無法無天!
“王阿姨,您說的這些,非常重要。您丈夫胡阿其師傅,是關鍵的證人。”“夜梟”強壓著心中的憤怒,用儘可能平穩的語氣說,“您放心,醫療車馬上就到,我們會立刻安排胡師傅轉院治療。那五百萬元,也會立刻打到您的賬戶,作為您家庭的生活保障和胡師傅的後續康復費用。但是,為了將那些喪盡天良的人繩之以法,為了給死去的冤魂討回公道,我們需要更多。胡師傅清醒的時候,您能不能再仔細問問他,當年那些智障勞工,大概有多少人?主要從哪裏來的?是誰負責看管他們?瓦斯爆炸具體是哪一天?炸井又是哪一天?有沒有其他知情的工友?哪怕是一個名字,一個外號,一點線索都好!”
王秀蘭哭著點頭:“我……我問,等他醒了,我一定問!阿其他知道的,他憋在心裏這麼多年,都快憋瘋了!那些死去的人,經常在他夢裏喊冤啊!”
就在這時,床上一直昏迷的胡阿其,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身體抽搐,氧氣麵罩下發出嗬嗬的可怕聲響。王秀蘭撲到床邊,哭著喊:“阿其!阿其你怎麼了?”
“陳醫生”立刻上前檢查,同時對著通訊器低聲道:“醫療組,立刻進來!病人情況危急,需要緊急處置!”
門被推開,另外兩名偽裝成醫護人員的“天龍”小組成員提著急救箱和行動式監護裝置迅速進入,對胡阿其進行緊急救護。平房外,一輛不起眼但內部經過改裝、裝置齊全的醫療車,已經悄然就位。
“夜梟”退到一旁,將錄音裝置妥善收好,然後通過加密頻道,將剛剛獲取的驚天資訊,一字不落地向“獵影”核心彙報。他知道,這份用血淚和五百萬換來的證言,其分量足以將吉正豪及其同夥,徹底釘死在歷史的恥辱柱上,甚至可能引發一場席捲整個昌州乃至東山省煤炭係統的大地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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