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航！樓下那輛車是怎麼回事？
張琴推開門，聲音裏帶著明顯的顫抖。她手裏拎著的菜籃子還沒放下，臉色煞白，像是剛受了什麼驚嚇。林建國跟在後麵，眉頭擰成了疙瘩，手裏攥著一串鑰匙，指節都泛了白。
林東航從沙發上站起來，順手把手機塞進口袋：爸媽回來了？正好，我請你們出去吃飯。
吃什麼飯！張琴把菜籃子往桌上一放，發出的一聲響，樓下那輛大黑車，鄰居說是你的？花了130萬？
林東航摸了摸鼻子：準確說是145萬，全款。
全款？！林建國的聲音陡然拔高，臉上的皺紋都在抖動，你瘋了嗎？那麼多錢買輛車？
爸，媽，先別激動。林東航倒了杯水遞給母親，坐下慢慢說。
張琴沒接水杯，直接一屁股坐在沙發上，胸口劇烈起伏：東航啊，媽不是不讓你花錢，可這...這也太敗家了！140多萬啊，能在油城買五六套房子了！
媽，我現在有車有房，不是正好能娶媳婦了嗎？林東航半開玩笑地說，試圖緩和氣氛，您不是一直催我找物件嗎？
放屁！林建國罕見地爆了粗口，娶媳婦要這麼貴的車？你當你是娶電影明星啊？
林東航無奈地笑了笑。前世父母為他的婚事操碎了心，可那時他連套像樣的婚房都買不起。如今有能力給他們更好的生活，反倒被當成了敗家子。
爸，媽，錢是我掙的，我有分寸。林東航正色道，這樣，咱們先去吃飯，邊吃邊聊。我知道一家新開的飯店，味道不錯。
張琴還想說什麼，被林建國攔住了：行，我倒要看看你小子還有什麼花樣！
下樓時，幾個鄰居還在圍著陸地巡洋艦指指點點。看到林東航一家走過來，議論聲頓時小了許多，但好奇的目光依然如影隨形。
老林，這是你兒子的車？隔壁單元的王大爺湊上來，聽說要一百多萬？
林建國臉色鐵青，勉強點了點頭，拉著妻子快步走向小區門口。林東航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掏出車鑰匙按瞭解鎖鍵。
兩聲，陸地巡洋艦的車燈閃了閃，引得圍觀群眾一陣驚呼。
爸媽，上車吧。林東航拉開後車門。
林建國看著眼前這輛龐然大物，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鑽了進去。張琴小心翼翼地摸著真皮座椅，像是怕把它弄髒似的。
車內空間寬敞舒適，空調吹出涼爽的風，淡淡的皮革香氣瀰漫其中。林東航從後視鏡看到父母拘謹的樣子，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前世他們一輩子都沒坐過這麼好的車，現在有機會了，卻顯得如此不適應。
林東航發動車子，V8發動機發出低沉的轟鳴。決定去聚仙樓——油城最高檔的飯店之一，今天王校長請客他覺得這裏不錯，帶老爸老媽來讓他們也嘗嘗大飯店的滋味。
聚仙樓位於市中心，金碧輝煌的門臉在夕陽下閃閃發光。門口的迎賓小姐穿著旗袍，看到陸地巡洋艦停下，立刻熱情地迎上來。
三位嗎？有預定嗎？
沒有，要個包間。林東航說。
好的先生，這邊請。
跟著迎賓穿過大堂，林東航注意到父母走得格外小心，像是怕踩髒了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麵。電梯裏，張琴偷偷拽了拽他的衣角：東航，這地方很貴吧？要不咱們換一家？
媽，放心吧，不貴。林東航安慰道，心裏卻在盤算著這頓飯至少要花三千——在2005年，這相當於普通工人兩個月的工資。
包間居然還是蓬萊閣，看來和這個房間有緣。
看到房間裝修得古色古香，牆上掛著名家字畫，餐具都是精美的瓷器。老兩口有點放不開手腳。
服務員遞上燙金的選單，林東航直接遞給父母：爸，媽，你們點。
林建國翻開選單，眼睛立刻瞪大了：一盤青菜要68？搶錢啊！
先生，我們這裏的青菜都是有機的，從雲南空運過來。服務員微笑著解釋。
有機？啥是有機？張琴小聲嘀咕。
林東航接過選單，熟練地點了幾道招牌菜：清蒸東星斑、白灼基圍蝦、鮑汁扣遼參、上湯時蔬...再來個蟲草花燉烏雞。
東航！張琴急得直拽他袖子，點這麼多吃得完嗎？
沒事，吃不完打包。林東航合上選單，再來壺龍井，要明前的。
服務員離開後，包間裏一時陷入了沉默。林建國盯著桌上的雕花筷子發獃，張琴則不停地擺弄著餐巾，兩人顯然都對這種高檔場所很不適應。
爸，媽，放鬆點。林東航給父母倒上茶水，就是吃個飯而已。
東航啊，林建國終於開口，聲音低沉，你這，你這，又買車又買房，還來這種地方吃飯...有錢不是這麼花法的。
林東航哭笑不得：爸，您想多了。我不但買彩票賺了800萬，還有寫小說的稿費。
寫小說？林建國一臉不信。
林東航半真半假地解釋，寫小說雖然賺得不多，但每個月也有幾萬塊稿費。
張琴聽得目瞪口呆：一個月幾萬塊錢的稿費，寫小說這麼賺錢？
媽，現在網路發達了，好作品能賺大錢。正當林東航要給父母詳細解釋時，包間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聲。
原來是對麵包間因為上菜開啟了門，正好林東航他們的包間門沒關，他們說話聲音又大，所以得能聽清。
...老趙，這次改製，你們廠處理得漂亮！
那是！一千多號人，買斷工齡的買斷工齡，辭退的辭退，省了多少開支！
來來來，喝！慶祝慶祝！...
林建國的臉色突然變得鐵青。林東航注意到父親的手緊緊攥著茶杯，指節都發白了。
爸，怎麼了？林東航小聲問。
是運輸公司的那幫人。林建國咬牙切齒地說，領頭的是趙經理，去年就是他帶頭搞的買斷工齡，逼走了廠裡一千多老工人！
林東航頓時明白了。前世父親就是被買斷工齡的受害者之一。所謂，就是企業用一次性補償的方式解除與職工的勞動合同。2005年前後，國企改製浪潮席捲全國，無數工人被迫，拿著微薄的補償金自謀生路。
老林...張琴擔憂地看著丈夫。
我去趟洗手間。林建國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音。
林東航趕緊跟上：爸，我陪您去。
走廊上，隔壁的瑤池閣，門雖然關的嚴實，但是仍舊從裏麵傳出推杯換盞的喧鬧聲。林建國瑤池閣的門口，眼睛死死盯著那扇門，胸口劇烈起伏。
爸，別理他們。林東航輕聲勸道。
你知道他們一頓飯能吃多少錢嗎？林建國來到衛生間突然說，就是這群人，天天喊著企業效益不好，逼著我們買斷工齡！減負！可你看看他們吃的喝的，哪像沒錢的樣兒？
林東航沉默不語。前世他聽父親抱怨過無數次，那些喊著減員增效的領導們，自己卻拿著高額年薪，享受著各種福利待遇。普通工人拿著幾萬塊的買斷費就被掃地出門，連醫保都沒著落。
東航，你知道我拿了多少買斷費嗎？林建國紅著眼睛問，20年工齡，拿了3萬7！20年啊！
林東航拍了拍父親的肩膀：爸，都過去了。您現在還有我呢。
林建國深吸一口氣，用冷水洗了把臉：走吧，回去吃飯，別讓你媽擔心。
回到包間，菜已經上齊了。張琴擔憂地看著丈夫：老林，沒事吧？
沒事。林建國勉強笑了笑，夾了一筷子東星斑，吃吧，別浪費了。
林東航看著父親強顏歡笑的樣子，心裏很不是滋味。前世父親被買斷後，開始給個體戶開打車，可是母親擔心父親的安全，加上腰不好，幹了兩年就不幹了，找了個值夜班看大門的活。
如今歷史重演，隻是這次，他有能力改變一切。
爸，媽，我有個想法。林東航放下筷子，咱們家現在條件好了，我想做點小生意，您二老來幫我打理怎麼樣？
做生意？張琴驚訝地問，做什麼生意？
開個超市。林東航早就想好了，就在咱們買別墅的小區門口，我看他們那的上鋪還有不少，正好買下來開個超市。投資不大，您二老也有事做。
林建國搖搖頭：我和你媽哪會做生意？
很簡單，就是進進貨，管管賬。林東航笑著說，我出錢，您二老出力，賺了錢都是你們的。
張琴有些心動：那...試試？
試試就試試！林建國終於露出笑容，總比在家閑著強。
結賬時，服務員送來賬單：3280元。林建國看到數字，眼睛又瞪大了：這麼貴？
爸，偶爾一次，沒事的。林東航掏出錢包，數了33張百元大鈔遞給服務員，不用找了。
離開飯店時，天已經黑了。陸地巡洋艦安靜地停在門口，在霓虹燈的照射下泛著低調的光澤。林建國看著這輛車，突然嘆了口氣：東航，爸不是怪你花錢...就是覺得，這錢來得太容易了，怕你不珍惜...
爸，我明白。林東航拉開後車門，您放心，每一分錢我都會用在刀刃上。
回家的路上，林建國一直沉默不語。直到車子駛入小區，他才突然開口：東航，那個超市...爸想試試。
林東航從後視鏡看到父親堅定的眼神，心中一暖：好，明天就去談店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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