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部辦公室裡煙霧繚繞,幾張舊木桌拚在一起,幾條長凳上零零散散地坐著幾個人。
陳書記把煙鍋在桌腿上磕了磕,眉頭一皺:「鄉裡派來的老師過兩天就到,怎麼個安排,咱們今天把事兒議一議。」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伴你讀,.超貼心 】
旁邊的王隊長吧嗒嘬了口煙,慢悠悠接話:「村東頭那間舊教室還能湊合用,就是牆皮掉得厲害,屋頂也漏雨,抓緊拾掇拾掇,修一修倒也還能將就。」
吃完午飯的李衛軍本打算睡一覺,結果被王隊長喊來大隊部開會,心裡還有些納悶,自己就是個普通村民,開會哪輪得到喊他。
直到這會兒,他才品出味兒來,村裡拿不出錢蓋教室......
李衛軍聽著這話,眉頭不由緊緊皺了起來。
那教室他見過,破得不成樣子,根本沒法用,就算勉強收拾好,幾場大雨下來,照樣得塌半邊,還怎麼教書上課。
他本來還盼著新來的老師,能給自家小妹啟蒙,也能讓虎子他們跟著學習。
就這條件,他哪能放得下心?
旁邊的二隊長李新民吐了口煙,接話道:「住宿也好辦,把大隊原先放雜物的那間偏房騰出來,掃乾淨、搭張床,再搬張舊桌舊凳,湊合就能住人。」
「柴禾、水缸也得安排好,」老會計在一旁記著,「輪流讓各隊給老師送點柴,挑水的活兒也指定個人,別讓人家外來老師受委屈。」
此時,李衛軍站起身,先給眾人散了圈煙,緩緩說道:「陳書記,各位隊長,上一任老師是怎麼走的?」
他的一句話,直接給大家整沉默了。
隻有陳書記的煙鍋還攥在手裡,指節微微泛白,半晌才重重嘆了口氣,聲音沉得像壓了塊石頭:「衛軍,你這話問得戳心。上一任小周老師,就是被這破條件逼走的。」
李衛軍目光掃過眾人,直接問道:「又是重新蓋一間教室和老師的住處,村裡能拿出多少錢?」
眾人又是一陣沉默,有人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有人把臉別向門外,不敢接話。
這時候陳會計站出來說話,聲音帶著幾分無奈:「衛軍,各位,不瞞大家說,我昨天夜裡又把村裡的帳翻了三遍。」
他頓了頓,看了眼陳書記便說道:「村裡的集體收入就薄,咱們村就靠幾畝集體林地的承包費,除去五保戶的補助、村部用電開銷,村裡最多隻能拿出六百多塊。」
陳書記接過話頭,眉頭擰得更緊:「我也找人粗略算過,蓋一間教室加一間宿舍,像樣點的,少說也得千把塊,這六百多塊,連零頭都不夠。」
李衛軍深知教育的重要性,稍作思索便下定了決心,「陳書記,我看也別修修補補,直接推倒重蓋。差多少錢,我來補上。孩子的事,是一輩子的大事。」
陳書記手裡的煙鍋「噹啷」一聲磕在桌角,整個人都愣了。
滿屋子的煙味彷彿瞬間凝住,王隊長嘴裡的菸捲忘了嘬,二隊長李新民剛吐到一半的煙圈僵在半空,老會計捏著筆的手頓在帳本上,幾雙眼睛齊刷刷盯在李衛軍身上。
陳書記最先回過神,往前探了探身,聲音都有些發緊:
「衛軍,你......你說啥?」
李衛軍站得筆直,語氣沒半分含糊:
「我說,舊教室別修了,直接扒了重蓋。老師宿舍也一併蓋像樣點,錢不夠的部分,我出。」
王隊長連忙接話,語氣裡帶著不敢信:
「衛軍,這可不是小數目!蓋兩間像樣的房,加上磚瓦木料人工,少說也得千把塊,你......」
李衛軍淡淡點頭:
「我知道。多少我都兜著,不用村裡為難。」
老會計在一旁飛快地盤算,聲音都有些抖:
「村裡能湊六百八十幾塊,剩下的缺口...衛軍,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沒鬧著玩。」
陳書記盯著他看了半晌,見他不像是一時衝動,指節慢慢鬆開,重重嘆了口氣,眼眶都有些發熱。
他猛地一拍桌子,「啪」的一聲脆響:
「好!衛軍有這份心,咱們村幹部更不能含糊!」
他當即站起身,對著眾人一揮手:
「就按衛軍說的辦!舊教室推倒重蓋,老師宿舍也重新砌!咱們村裡出人力、出木料,下午就動工!誰也不準拖後腿!」
陳會計等人也紛紛站起身,臉上又是慚愧又是振奮。
王隊長把煙從嘴唇上摘下來,往地上一扔,踩滅了:「我帶隊出工。」
「柴米茶水我們隊包了。」一直沒吭聲的二隊長也站起來。
剛才還沉悶壓抑的大隊部,瞬間熱鬧起來。
陳書記上前一步,重重拍了拍李衛軍的肩膀,千言萬語隻凝成一句:
「衛軍,我代表全村老少,謝你了!」
幾個人又各自點上煙,你一言我一語,把雜七雜八的小事都捋了一遍。
......
等他回到家,已是下午三點多了。
母親王桂英正和大嫂坐在屋簷下打毛衣,毛線團滾在腳邊,兩人一邊織著,一邊低聲說著話。
母親抬頭看了他一眼,問道:「陳書記叫你去幹啥?去這麼久纔回。」
他看了一眼坐在大嫂劉萱旁邊的小丫頭,笑著說道:「我是去幹了一件大事。」
母親剛想問他到底是什麼事,村裡的廣播突然響起,先是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陳書記對著話筒「餵」了兩下,聲音這才穩下來。
「各位村民注意了!各位村民注意了!說個事兒,關乎咱村下一代的大事!」
陳書記清了清嗓子,語氣愈發鄭重:「鄉裡派來的老師過兩天就要到了,咱們村那間舊教室,破得沒法用。
今天在大隊部議事,咱們村的李衛軍同誌,主動站出來,要重建教室和老師的宿舍,讓外來的老師能安心教書,讓咱們村的娃娃們能有個正經的地方讀書!」
訊息一傳開,村口老槐樹下納涼的女人們手裡針線猛地一頓,全都仰起臉支棱起耳朵,直勾勾望向喇叭方向。
王大娘捏著納了一半的鞋底,開口道:「衛軍這娃真敢扛事!咱村盼學堂盼多少年了!」
張嬸眼眶都熱了,連連點頭:「這下好了,娃們終於有正經地方讀書,再也不用遭那漏風漏雨的罪!」
旁邊納鞋的李嬸也跟著湊話:「可不是嘛,以前那破教室,下雨就得搬桌子躲雨,看著都心疼。」
抱著娃的劉嫂輕聲嘆道:「衛軍這是給咱全村積德呢,以後娃們有書讀,纔有出路。」
田埂上歇晌的漢子們也頓時議論開了,這個說:「衛軍夠意思,真給咱村長臉。」那個道:「咱也不能落後,都去搭把手。」
陳書記又開了廣播,這回聲音更響了:
「村委帳上還有六百八十塊錢的積累,這是咱全村人的心意,也全拿出來建校用。
李衛軍同誌出了大頭,咱自己更得出把力。
眼下地裡活不算太緊,各家各戶,凡是能騰出手的勞力,帶上鎬頭、鐵杴,到老學校那兒集合。
鄉裡支援咱們,把老師派來了,咱村再窮,不能耽誤孩子!」
他翻來覆去喊了兩遍,最後那句話幾乎是吼出來的。
廣播的餘音還在村莊裡迴蕩,村民們已經開始行動起來。
沒一會兒,各家各戶院門響動,有人一邊走一邊喊著鄰居,有人回家匆匆放下手裡的活計,三三兩兩往老學校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