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播聲一停下,母親和嫂子看著他,臉上滿是震驚和不解。
李衛軍剛想開口解釋,老爹就從堂屋走出來,輕輕拍了拍他肩膀,「這事,你做的很好。」
「爹。」李衛軍有點動容地喊道。
滿倉叔也深深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老爹拿起牆角的鋤頭,走到院門口,忽然停下腳步,輕輕說了一句:「我兒,長大了。」說完大聲笑道,腳步輕快了不少,直奔村東頭老學校。
院子裡李衛軍眼眶泛著紅,這是老爹對他最大的認可。
老爹的聲音不大,但院子裡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頓時大家心裡似乎想明白了什麼。
大哥、虎子、誌強、衛兵相互對視了一眼,扛起鋤頭拿起鐵鍬徑直出了門。 【記住本站域名 書庫多,.任你選 】
母親和大嫂看著他,笑著點了點頭。
李衛軍從家裡出來後,內心遲遲無法平靜。
他覺得,這是自己重生以來,做的最正確的一件事。
村東頭的老學校離八號菜地很近,還不到五十米,占地足有三畝多。
這裡也是他的母校,當年村裡的完小。
雖說上學那幾年條件艱苦、一路波折,可他終究踏踏實實地唸完了五年書。
那時候學校破,吃住條件又差,老師換了一茬又一茬,大多待不了幾個月就走。
能在這麼折騰的情況下把書唸完,在村裡已經很難得,很多人唸到一半就不唸了,不是出去務工就是去礦上討生活。
他也記不得,自己當初是怎麼堅持下來的。
遠遠就看見幾排低矮的黑瓦平房,歪歪扭扭趴在田埂邊,牆皮剝落得露出紅磚。
學校是兩進院子,前一排紅磚教室,後一排土坯宿舍,中間一片光溜溜的黃土坪,連棵像樣的樹都沒有,又破又空曠。
青灰的舊瓦覆蓋著一排平房,屋脊已經凹下去,牆麵上裂著幾道深深的縫,被風雨浸得發黑。
等他來到門口,鄉親們已經在動手拆屋頂。
原本喧鬧的場麵,因他的出現稍稍頓了一下——大夥手裡的活都停了停,幾十道目光齊刷刷投了過來,有驚訝,有讚許,更有幾分發自心底的尊敬。
通過今天這個事,李衛軍第一次在全村麵前真正站穩了腳跟、贏得了認可。
陳書記往坪中央一站,看了他一眼,點頭示意,便揮著手喊:「都搭把手,手腳放麻利點,注意安全!」
話音剛落,幾十號人就散開了。幾個膽大的後生搭起竹梯往房上爬,瓦片簌簌往下掉。
底下有人仰頭喊:「小崽子們小心點,那梁都朽了,別踩空咯!」
梯子上的人嘿嘿一笑:「曉得!這破房再晃也摔不著我!」
瓦剛揭乾淨,幾根粗麻繩就拴在了大樑上,十幾個壯勞力攥著繩子往後拽。
有人扯著嗓子喊號子:「一、二、三拉!」
眾人一齊發力,隻聽「轟隆」一聲巨響,整排屋架連帶著殘瓦碎木塌在地上,黃塵騰起半丈高。
「咳咳咳......這灰!」有人捂著嘴罵,「這房早該塌了,還當教室,真是造孽。」
另一人掄起大鐵錘,照著開裂的磚牆根狠狠砸下去:「可不是嘛,娃們在裡頭讀書,誰能放心......」
太陽往西斜時,廢墟已經清得差不多,地麵踩得平平整整。
陳書記笑著喊:「收工咯!今天這活兒,利索!」
......
當李家菜地最後一盞馬燈熄滅,今天的工作纔算徹底收尾,回家路上,老爹的笑容都沒有停過。
「老哥,今個下午可算是開了眼,你這都成村裡名人了。」王滿倉笑著說道。
「害,什麼名人不名人的,都是祖墳冒了煙,託了娃的福。」
滿倉叔心裡琢磨了一下,開口道:「衛軍,你說這新學校蓋好了以後,隔壁村的娃,能不能也來這裡讀書?」
他疑惑地問道:「滿倉叔,你的意思是,你家娃要來我們村讀書?」
滿倉叔嘆了口氣,看向一旁的李衛軍:「衛軍,不瞞你說,我們村那學校也不成樣子,留不住老師,孩子們上一段時間就沒學可上了。」
老爹聞言也跟著點頭:「是啊,以前就常聽說,你們村那學堂辦辦停停,折騰好幾回了。」
他想了想,這事牽扯到兩個村,總歸要讓陳書記去對接商量才能定奪,便開口道:「滿倉叔,明天我去問問陳書記,看看他那邊是個什麼說法。」
其實這事,李衛軍打心底裡是贊成的,可他畢竟不能越權做主,擅自應下這事。
這時,他的思緒不由飄到了幾十年後的龍田村。
那時候村裡早沒了多少人氣,青壯年都往外跑,隻剩下一幫留守老人。
每次他回家,感覺是走進了荒山野嶺,沒有一點生氣。
如果兩村聯合辦學,村民之間往來就會多起來,兩村人口合計已然接近兩千,要是他的蔬菜生意越做越強的話......
也就在這時,李衛軍心中那股越做越強的念頭愈發堅定,他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奮鬥目標。
淩晨,西街菜市場。
今天的菜價還在往下跌,菜心跌到一毛九,空心菜一毛八。
李衛軍見狀,也跟著把自己的菜各降了兩分,但依舊比市場上葉菜貴了兩倍。
沒過多久,湘江賓館的李叔到了,拿走了一百斤油麥菜、五十斤菜心、四十斤空心菜,一共收入一百零二塊六。
李叔麵對這個價格,臉色沒有一點波動,難道隻是因為菜品好?
他自己也是想了半天都沒有搞明白,沒一會王長林也趕了過來,要了一百斤菜心、六十斤空心菜,付了五十九塊六。
王長林並沒有急著走,反倒站在一旁閒聊起來:
「李老闆,你這菜到底是怎麼種的?我們賓館的客人吃了你家的菜,再碰別家的,反倒覺得是我們廚子炒得不對味了。」
他一聽,就打趣地說道:「難道你懷疑我下了什麼秘方不成?」
王長林當即擺了擺手,笑著罵了句:「去你的,我哪敢懷疑這個。」
頓了頓,他又壓低聲音,一臉佩服地說道:
「市裡農科所的領導,都專門在你家設了試驗田,這就說明你是真有兩把刷子,可不是靠旁門左道。」
李衛軍笑了笑:「你訊息倒是挺靈通,這才剛設立好你就知道了。上次你在的時候,這事還沒影呢。」
王長林給了一個你懂的眼神就轉身離開了。
他也能大致猜出來,他們的客人多半不是尋常的人物。
等到淩晨三點多,幾個老顧客的菜一裝,又賣了一兩單常客,菜又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