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送走張叔,長島飯店的小陳就來了,拿了五十斤菜心、四十斤空心菜,收了他三十四塊四。
臨走時,他隨口說了句:「明天我就不過來拿菜了。」
李衛軍也沒有放在心上,隻是點了點頭,手裡還在給下一位顧客裝菜、稱菜,動作一點沒停。
裝菜時,一個看著麵生的顧客來到攤位前,「菜心、空心菜什麼價?」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好用,.等你讀 】
他抬頭看了眼,是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人,「菜心四毛、空心菜三毛六。」
雖然市場菜很多,但他並沒有降價的打算,主要是地裡的菜也不多,就夠賣這幾天,大概有個三四天的空窗期。
他還以為對方會走,沒想到對方思索片刻,開口問道:「像筐裡這種品質的菜,每天供應二百斤,能供多久?」
李衛軍驚訝地看了看他,「老闆,目前地裡的菜都被老顧客預訂完了,要等到月底纔有。」
中年人聞言明顯愣了一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目光又落回筐裡菜上,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月底,大概是什麼時間?」
李衛軍一邊整理著菜葉,一邊回道:「差不多二十八左右,下一批菜就能上市。」
中年人沉默了幾秒,像是在盤算什麼,隨即開口:「那行,到時候我再來。」
「好嘞,老闆。」
菜賣得依舊輕輕鬆鬆。
到了淩晨三點多,李衛軍攤位前的菜筐已空空如也。
他倚在馬車上,正拿著筆記本盤算著收入,相比前幾天少了些,隻賣了二百七十二塊二。
等到誌強他們把菜送完回來,幾人便直接返程回家,趁著天色還早,正好能去地裡多忙活一陣。
夏日裡,也就清晨這段時間最涼爽。
到了村口,地裡已經有人忙活地身影,大多是村裡的老人和婦女。
李衛軍一進院門,就看見老爹和滿倉叔正坐在院裡吃早飯,一人一碗稀粥,配著一個紅薯。
老爹抬頭瞥了兒子一眼,端著粗瓷粥碗吸溜了一口,粗聲問道:「今天怎麼回來得這麼早?菜都賣完了?」
「昨天菜收的少,老顧客拿完就沒多少了。」
屋裡的母親聽見院裡的說話聲,連忙掀簾走了出來,「虎子,還有誌強、衛兵,都別愣著了,趕緊過來一塊兒吃早飯。」
滿倉叔啃完手裡的紅薯,在衣襟上擦了擦手,笑道:「還是年輕人體力好,跑這麼遠一趟也不見累。」
天兒熱,也就這會兒能幹點活,等太陽一升高,人就遭罪了。」
老爹點點頭,又吸溜一口粥:「滿倉老弟你說得對,趁著涼快多乾點,等晌午頭,地裡是真待不住人。」
幾人三下五除二吃完了早飯,碗筷簡單一收拾。
母親從屋裡拎出幾個舊草帽,挨個遞過去:「都戴上,別曬懵了。地裡草瘋長,今兒爭取把那片菜地都薅完。」
老爹扛起鋤頭往肩上一搭,粗聲道:「走,下地。」
滿倉叔也抄起一把鋤頭,跟在後麵笑道:「早去早回,趕在日頭毒之前多弄點。」
李衛軍、誌強、衛兵幾個年輕小夥跟在後頭,一行人腳步匆匆往自家地裡趕。
幾人在地裡埋頭幹了三四個小時,太陽已經爬得老高,明晃晃地曬在背上,汗珠子順著脊樑溝往下淌,把粗布褂子浸出一圈圈深色印子。
李衛軍直起腰,把鋤頭往田埂上一戳,抹了把額頭的汗:「行了,日頭太毒,再幹下去要中暑,都歇口氣,準備回吧。」
滿倉叔也直起身,捶了捶發酸的腰,往田埂邊一坐,順手扯了片大荷葉扇著風:「可算能歇會兒了,這年紀大了,身子骨是真不如從前。」
幾個人湊到樹蔭底下,剛坐下沒一會兒,就見隔壁地的王大娘挎著草筐,慢悠悠走了過來,一看見他們就壓低了嗓門,臉上帶著幾分神秘:「老李,滿倉,知不知道村裡剛出的新鮮事兒?」
老爹拿起草帽扇了扇風,隨口應道:「啥事兒啊?我們一早就下地了,還沒顧上聽旁人嘮嗑。」
王大娘左右瞅了瞅,見沒旁人,才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還能有啥,就是西頭老張家那事兒唄!他家小子不是托人在縣城找了份臨時工嗎?昨兒個回來了,你們猜咋著?」
滿倉叔來了興致,往前探了探身子:「咋著?難不成還轉正了?」
「轉正?那可美死他!」
王大娘撇了撇嘴,「是被人辭退了!說是幹活偷奸耍滑,還跟廠裡人鬧矛盾,人家領導直接把人趕回來了,連鋪蓋卷都給扔出來了。」
趙虎愣了愣:「不能吧?前陣子不是還聽人說,他在縣裡幹得挺好,說不定還能轉正式工呢?」
「那都是張家婆娘在外頭吹的!」
王大娘嗤笑一聲:「我家男人昨兒個去鎮上趕集,親眼見著那小子灰頭土臉地搭車回來,一進村就躲家裡不敢出門。
張家婆娘今兒早上出門,臉拉得老長,誰問都不搭理,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兒嗎?」
李衛軍心裡一動,連忙開口追問:「那他原先幹活的地方,是不是縣城那家紅星醬菜廠?」
老爹不等王大娘答話,先站起身,扛著鋤頭:「行了,八卦聽完就得了,趕緊回家歇著,下午涼快了再說。」
李衛軍落在後麵,心裡卻翻起了念頭。
前世他隱約記得,鎮上這家紅星醬菜廠沒過多久就黃了,究竟是經營不善還是銷路堵死,他也記不太清,隻聽旁人隨口提過一嘴。
可眼瞅著七月就要帶著村裡人一起種菜,到時候菜紮堆上市,萬一銷路卡了殼,好歹能往別處勻一勻,總不至於爛在地裡。
越想越覺得這路子可行,李衛軍當即轉身,快步追了上去。
他幾步趕上王大娘,伸手輕輕扯了把她的胳膊,將人引到僻靜處,壓低聲音問道:「大娘,您再仔細說說,張家小子辭工的那家,是不是縣城的紅星醬菜廠?」
王大娘被他這急沖沖的樣子嚇了一跳,左右瞅了瞅沒人,才壓低嗓門點頭:「可不是嘛,就是那家。」
兩人又閒聊了幾句,李衛軍便離開了。
走在田埂上,他心裡還在琢磨紅星醬菜廠的事,腳步不自覺慢了下來。
得找個時間親自過去一趟,摸摸底才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