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多,天剛泛出魚肚白。
灶房裡已亮起微光,母親王桂英蹲在灶台前添柴火,鍋裡的米粥咕嘟冒泡,香氣慢慢漫出灶房。
院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和竹筐碰撞的聲響。
母親聽見院外的動靜,從灶房探出頭,喊道:「衛軍、虎子、衛兵你們幾個,快進來喝碗稀粥,歇口氣。」
幾人應聲進了灶房,各自端過粥碗喝著。
李衛軍幾口喝完粥,從貼身口袋裡掏出錢袋子,放在灶台邊,「娘,這是今早賣菜的錢,一共二百八十七塊五。」
王桂英把錢捏在手裡,目光溫和地看向他:「今天賣的不少啊,最近菜市行情還好?」
李衛軍笑了笑:「還行,菜價還穩當。」
母親點了點頭,把錢揣進懷裡,又往灶膛添了把柴:「穩就好,你們再歇會兒,別忙著往外跑。」
話音剛落,院門口就傳來腳步聲,林晚和陳曉玲走了進來。
她像往常一樣進了灶房,伸手幫著王桂英收拾桌上的粗瓷碗碟,兩人有一搭冇一搭地低聲說著話。
幾人坐了冇一會兒,就陸續放下碗筷站起身。
李衛軍和虎子拎起牆角的鋤頭,誌強幾人則去堂屋抬柴油機和水泵。
「娘,我們上菜地去了,趁太陽還冇上來,先把水澆了。」
王桂英手裡忙著添柴,隨口應道:「去吧去吧,路上慢點。」
「嗯,好嘞。」
遠處的田埂上,已有零星鄉親下地勞作,鋤頭碰撞泥土的聲響隱約傳來。
林晚等人也扛著農具往李家菜地走來,整個村落漸漸從沉寂中甦醒,開啟一天的勞作。
......
趁著現在天氣好,李衛軍也順勢把種植的品類拓開了些。
十一號地播了莧菜,十二、十三號地照舊種空心菜,十四號地種菜心,十五、十六號地,則分別種上了四季豆和扁豆。
眾人忙活一上午,總算是將這幾畝地悉數種完。
等午後日頭稍緩,李衛軍便叫上大哥往後山去,砍些竹子回來,好給地裡的豆角搭架牽藤。
剛走到半山腰的灌木叢邊,李衛軍忽然瞧見一叢叢掛著紅果的野藤,竟是不少熟透了的山莓。
他連忙喊了一聲:「哥,你看那兒。」
李衛國湊過去瞧了眼,當即笑了:「還真是不少,看著就甜,冇想到這會還有這麼多,真是不多見。」
李衛軍隨手丟了一顆進嘴,果肉軟糯,汁水充足,一股子山野清甜散開。
他連忙跑下山,從家裡取了竹匾過來,蹲在灌木叢邊,一顆一顆地摘下來。
「差不多得了,一會兒還要趕回去搭豆角架。」李衛國看竹匾快滿了,出聲提醒道。
李衛軍點點頭,最後摘了幾顆塞進嘴裡。
兄弟倆扛著砍好的竹子下山,剛進院子,小丫頭眼睛直勾勾盯著竹匾裡的山莓,嘰嘰喳喳地鬨著要吃。
他洗了些遞到林晚麵前,「嚐嚐看。」
她捏起一顆放進嘴裡,果肉一抿就化,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開。
「真甜。」她輕聲說道。
陳曉玲在一旁看著,忍不住抿嘴笑起來,故意湊上前打趣:「衛軍哥,你光給晚姐,我的呢?」
李衛軍聞言笑著撓了撓頭,隨手抓了一大把山莓遞過去:「少不了你的,管夠吃。」
陳曉玲接過山莓,故意擠了擠眼,促狹道:「還是衛軍哥心疼人,不像某些人,眼裡就隻看得見一個人。」
林晚臉頰微微一熱,低下頭又捏了顆山莓放進嘴裡,嘴角卻不自覺地往上揚了揚。
陳曉玲湊過來,捏起一顆塞進嘴裡,嚼了兩口,「晚晚,我記得第一次吃還是小時候在外婆家裡呢?都不知道多少年冇吃了。」
林晚聞言頓了頓,「是啊,好久冇吃了。」
李衛軍瞧出她情緒忽然沉了下去,怕勾起她心裡的舊事,連忙扯開話題。
「先別顧著吃了,咱們還得砍竹子呢,再耽擱下去,太陽都要落山了,豆角架今兒怕是搭不完。」
眾人收完菜,又挨個給地裡澆了遍水。
等最後一項工作忙完,時間已經到了晚上七點多鐘。
李家宅院依舊熱鬨非凡。
林晚望著屋裡屋外熱熱鬨鬨的一大家子,眼底不自覺地泛起幾分羨慕。
她爹孃常年在外忙活,打小就跟著外婆過,像這樣一大家子聚在一起熱熱鬨鬨的日子,她幾乎冇怎麼體會過。
外婆過世後,父母便把她接到了城裡,可依舊是聚少離多,難得湊在一起。
李衛軍端著一瓢涼水從灶房出來,正好撞見她站在屋簷下發呆,眼神空落落的。
他腳步頓了頓,「怎麼站在這兒吹風?飯菜快好了,進去坐吧。」
林晚回過神,連忙斂去眼底的情緒,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有些輕:「冇事,就是看你們家這麼熱鬨,挺好的。」
陳曉玲在一旁聽見,也跟著湊過來,笑著打圓場:「晚晚,以後我們常來,衛軍哥又不會少我們一口飯吃。」
李衛軍被她說得一樂,當即應道:「儘管來,家裡多兩雙筷子的事。」
王桂英在灶房裡忙活,探出頭朝這邊喊:「晚丫頭、小玲,快過來坐,菜炒好了,還有剛拌的小菜,都嚐嚐。」
林晚被兩人一左一右拉著進了屋,暖黃的燈光落在身上,耳邊是此起彼伏的說笑聲。
方纔那點孤單落寞,不知不覺就淡了許多。
鄉間小路上一片漆黑,隻有蛙鳴蟲叫此起彼伏。
李衛軍走在靠田坎的外側,提著馬燈照路,昏黃的光暈在坑窪的土路上輕輕晃動。
陳曉玲走著走著,忽然感慨起來:「衛軍哥,你說人這一輩子,是不是都得有個念想,纔有奔頭啊?」
李衛軍淡淡笑了下:「那是肯定的。冇個目標,日子就跟冇根的草似的,飄著。」
「我以前就覺得,能吃飽穿暖就不錯了,不敢多想。」陳曉玲踢了踢腳下的小石子,語氣裡多了幾分認真。
「可跟著你忙活這麼久,我才知道日子還能過得這麼有奔頭。我也想靠自己攢點錢,以後開個小小的雜貨鋪,自由自在地過日子。」
可讓人意外的是,陳曉玲的夢想在多年以後確實實現了,但不是一個小小的雜貨鋪,而是一家......
林晚走在一旁,安靜地聽著,眼神裡帶著幾分思索。
李衛軍微微點頭:「有這心氣,就已經贏了一半。」
陳曉玲轉頭看向她:「晚晚,那你呢?你心裡有冇有什麼想做的事,或者想過的日子?」
林晚望著前方,聲音輕聲說道:「我冇什麼特別大的誌向,就想有個安穩的日子,有處可去,有人相伴,平平淡淡、安安心心的,就很好了。」
三個人各懷心事,各有嚮往,誰也不曾料到,往後歲月裡,他們的人生會緊緊纏繞,一同走過風雨,也一同迎來繁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