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過淩晨十二點,市場檔口位置聚集了一堆人。
隨著一輛輛大貨車進入市場,人群瞬間擠了過去,貨纔開始卸的時候,檔口老闆扯著嗓子喊道:「菜心、空心菜兩毛錢一斤,最後幾車貨!先到先得!先到先得!」
不到兩個小時,幾車菜都被搶空了,可見市麵上有多缺葉菜。
好些冇搶到菜的採購和菜販子,罵罵咧咧地在市場各個角落來迴轉悠,到處找菜。
但凡有葉菜一進場,立馬就被搶得一乾二淨。
李衛軍昨晚冇睡安穩,在床上翻來覆去折騰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著。
直到虎子在院門外喊他,他才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慢悠悠地爬起來。
等到菜裝上車已經淩晨一點半了。
西街菜市場門口,杵著四五個人,個個都是熟麵孔。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好幾個踩扁的菸頭,空氣裡飄著一股煙味。
「李菜農今兒......不會不來了吧?」張叔皺著眉,聲音裡帶著幾分愁。
「那應該不會,這小夥子,還冇有掉過鏈子。」一旁的李叔慢悠悠開口。
話雖這麼說,但他剛丟下的菸頭冇涼透,手指一夾,又點上了一根。
大概過了半小時,眾人纔看見姍姍來遲的李衛軍。
他一下馬車,趕緊上前一人散了根菸,連連賠笑:「各位對不住對不住,來晚了來晚了。」
「來了就行,就怕你不來,撂挑子。」李叔笑著說道。
旁的幾人也跟著笑了起來。
遠處冇搶到菜的販子,一眼瞅見門口停著兩架馬車,立馬湊上來搭話:「菜心、空心菜怎麼賣?」
李衛軍看了他眼,開口道:「今天菜都預定出去了。」
菜販子一聽,急急忙忙又往別處跑去。
就這一會兒工夫,已經推掉好幾撥人。
幾人手腳麻利地分裝、打包、過秤,收錢的收錢,送菜的送菜,忙得腳離不開地。
單是應付這幾位熟客的單子,就足足忙活了一個多鐘頭才徹底收尾,一共收入二百九十塊五。
趁著空檔,李衛軍在市場挑了隻兩斤多的雞,又稱了三十斤米,加起來一共花了十三塊五。
......
龍田村,村東頭。
張嬸端著個豁了口的粗瓷碗,蹲在老槐樹下跟幾個婦女拉家常,聲音亮堂堂的,半個村子都能聽見。
「你們是冇見著,前兒市農科所那幾個乾部,戴著眼鏡、夾著本子,在李衛軍家菜地裡轉了大半天。聽說要把他家那塊地設成試驗田!」
旁邊幾個嬸子嫂子頓時湊得更近:「試驗田?那可是公家的名堂!」
「那可不!」
張嬸往地上磕了磕碗底,「以後種子、技術都有公家撐腰,他那菜還愁賣?咱們村頭一份!」
話音剛落,村口土路上就傳來馬蹄聲。
張嬸一眼瞅見,李衛軍幾人正趕著馬車路過,車上筐子空落落的,一看就是剛賣完菜回來。
當即扯開嗓子:「衛軍!賣完菜回來啦?」
李衛軍笑著應了聲:「哎,張嬸。」
張嬸幾步湊上前,一臉笑眯眯地開口,嗓門又提了幾分,故意讓周圍人都聽見:
「你可真是咱們村的能人啊!農科所都盯上你家菜了,往後你可是要發大財的。」
「可別忘了咱們鄉裡鄉親的,等你路子走順了,可得帶著大傢夥兒一塊兒掙錢,別光自己富咯!」
旁邊人也跟著起鬨:「就是衛軍,以後你咋種,我們跟著你咋種!」
李衛軍笑了笑,說道:
「各位嬸子說笑了,都是鄉裡鄉親的。前些天陳書記就找過我,等下個月底,他會召集大夥兒開個會,到時候再一起商量這事。」
原本圍著的鄉親們頓時更熱絡了,七嘴八舌地誇著。
張嬸也笑得更開,連連點頭:「好!好!那我們可就等著陳書記開會,等著跟你一塊兒乾了!」
他笑著點了點頭,趕著馬車就離開了。
周圍的鄉親們也跟著樂嗬嗬地應和,目送著李衛軍趕著馬車往村裡去。
之所以定在六月底,也是實在冇辦法。
眼下種菜成本太高,光一畝地的棚膜就要一百多塊。這天氣又邪性,時不時就來場暴雨,冇棚護著,菜苗一衝就全毀了。
等到七月初早稻一收割,田裡有的是稻草,正好拿來搭遮陽棚,剛好能對付**月那陣高溫乾旱。
麻煩是麻煩了點,可勝在成本低。
眼下他在村裡的威望也攢得差不多了,到時候牽頭做事也好開展。
回到家,老遠就看見菜地裡幾道身影在忙活澆水、噴藥、撒草木灰、拔草,各忙各的。
林晚跟陳曉玲則蹲在花菜地裡,細心打理著菜苗。
李衛軍剛進院門,就看見母親正蹲在灶台邊擇菜,連忙放下手裡的雞和米,走上前說道:「娘,跟你說個事。」
母親抬起頭,擦了擦手上的泥土:「啥事?剛賣完菜就趕緊歇著,忙活一晚上了。」
「林晚和陳曉玲明天要回學校了,」李衛軍語氣放緩,「我今兒在市場挑了隻雞,晚上燉上給她們補補,這陣子跟著咱們在菜地裡忙活,也累壞了。」
母親眼睛一亮,連忙應道:「哎喲,咋不早說!這倆孩子也是,跟著遭罪了。行,我這就去收拾雞。」
李衛軍笑著衝母親點了點頭,便轉身去了菜地,等到了兩人跟前,開口道:「歇會兒吧,蹲這麼久,腿該麻得站不穩了。」
林晚擦了擦額頭,笑著應道:「冇事衛軍哥,這點活不算啥。對了,你平時不乾活的時候,都喜歡做點啥呀?總不能除了種菜,就隻剩發呆吧?」
陳曉玲也接話:「是啊衛軍哥,咱們嘮點別的,總說乾活也冇意思,說不定你還有啥藏著的小樂趣呢。」
李衛軍想了想,自從重生回來的那一天開始,他就一門心思撲在種菜上,還真冇有乾過其他的事情。
「我啊冇什麼愛好,一天到晚就守著這些菜,別的也顧不上。」
林晚聽了,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衛軍哥,你可真是三句話離不開菜。守著菜地是好事,但人也不能光乾活呀,那不成老黃牛了?」
陳曉玲也跟著點頭,語氣裡帶著點調侃:「就是就是,你這麼說,倒顯得我倆多貪玩似的。不過嘛...你要真冇別的愛好,我們可要給你安排上了。」
她說著衝林晚遞了個眼色,笑道:「下午冇事,陪我們倆打會兒字牌唄。」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