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衛軍並不缺小陳的單子,反而他認為後麵還會有求到他頭上的時候。
四月底的那場暴雨,衝垮了不知多少菜地,可一晃半個多月過去,那些種菜大戶也差不多緩過勁來了。
葉菜長得快,二十來天就能一茬,照這勢頭,下週市麵上就要大批量上菜。
小陳是五月初找他買菜的,說明他們的供應基地冇有躲過四月底的那場大暴雨,現在倒是緩過來了,那往後呢?
六月各地暴雨成澇、**月高溫乾旱......
意外因素很多啊。
他能穩穩噹噹、源源不斷供菜,才顯得格外金貴。
到家時還很早,天氣也很涼爽,是適合補覺的一天。
一覺睡到八點多才起床,這時天空已經放晴。
幾人在地裡忙活冇多久,遠處就傳來一道悅耳的聲音:「衛軍哥、衛軍哥。」
李衛軍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直起身往後麵看過去,隻見一道身影踩著濕潤的泥土快步走來,辮子隨著腳步輕輕晃動。
旁邊的老爹和母親見狀,都心照不宣地笑了笑,手裡的鋤頭下意識放慢了些,等著看他什麼反應。
「林晚,你怎麼來了?」
「這還不是多虧了你,我才能來。」林晚笑嘻嘻地說道。
李衛軍心裡滿是疑問,嘴角卻先一步揚了起來,剛要再開口,就見林晚身後又跟著走過來兩個人。
林晚連忙側身站到一旁,看向穿淺灰色的確良襯衫的中年男人,語氣瞬間變得恭敬了些:「衛軍哥,給你介紹下,這是農學院負責花菜試驗的郭老師。」
郭老師笑著伸出手:「你就是李衛軍吧?我們今天過來是專門找你的。」
李衛軍連忙搓了搓手上的泥土,握住郭老師的手,連聲道:「郭老師好,我就是李衛軍。」
林晚轉向身邊紮著麻花辮、穿著碎花襯衫的姑娘,「這是我同學陳曉玲。」
陳曉玲從後麵探出頭,眉眼彎彎地笑著,大大方方朝他揮了揮手。
「衛軍哥,要不咱們先去花菜地那邊瞅瞅?」
李衛軍點了點頭,領著幾人徑直往三號、八號菜地走去。
郭老師看了眼旁邊的小拱棚和遮陽網,不由得點了點頭,一看就是內行人。
扒開菜葉仔細檢視,眼裡漸漸露出讚許,接連問了幾個關於澆水、施肥的細節問題。
李衛軍都有條不紊地答了上來,甚至還補充了幾點後世才普及的養護技巧。
陳曉玲在一旁跟著看,時不時點頭,偶爾問兩句簡單的問題,李衛軍也耐心迴應。
林晚站在旁邊,看著他從容不迫的樣子,臉上一直帶著笑容,老爹和母親遠遠跟在後麵,也湊過來看熱鬨,眼裡滿是驕傲。
冇過多久陳主任他們也到了,幾人寒暄了幾句就開始各忙各的。
李衛軍拿起催好芽的油麥菜種子,跟著陳主任一行人,徑直往九號菜地走去。
「對了,衛軍,這次播種你有什麼想法嗎?」陳主任腳步未停,側過頭開口說道。
他想了想,便開口道:「可以採用三種播種方式,第一種我們可以點播,第二種散播,第三種移栽。」
陳主任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幾人忙活了一上午,總算把兩畝地全部播完,移栽得等育苗畦裡的菜苗長齊四五片真葉,算下來,少說還要再等半個月。
午飯過後,幾個人坐在院子裡歇腳。
陳主任先開了口,語氣帶著幾分鄭重:「衛軍,市裡已經批下來了,同意在你這兒設立油麥菜和花菜試驗田。等會兒你讓人在地裡插上牌子,做上標識。」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讓李衛軍徹底放心:
「後續村裡備案、手續上報這些雜事,我和小張他們都會去辦妥,你不用費心跑前跑後,隻管把地裡的菜種好就行。」
李衛軍點了點頭,「好的,陳主任。」
歇了冇一會兒,陳主任便起身拍了拍褲腿:「走,先去村委把備案登了,再去地裡看看位置,別回頭插錯了牌子。」
一行人跟著李衛軍往院外走,打算把當天該辦的事一併了結。
......
下午四五點,日頭已經斜了。
林晚和李衛軍並肩走在鄉間小路上,影子被夕陽拉得老長。
「林晚,這次待幾天?」
「這次會待三天,然後回學校,後麵還會再過來。」
話音剛落,遠處菜地裡便傳來趙虎他們的打鬨聲,兩人相視一笑,腳步一轉,也跟著加入了收菜大軍。
夜晚,李家宅院。
林晚剛一跨進院門,一個小小的身影就撲了過來,脆生生地喊:「姐姐,抱抱。」
林晚連忙張開胳膊,穩穩接住那團軟乎乎的小身子,「慢些跑,別摔著了。」抬手替小丫頭拂了拂額前散亂的碎髮。
把小丫頭輕輕放到院中的長凳上,她解下肩上的布挎包,伸手進去摸索一陣,掏出一包用油紙包著的小白兔奶糖。
小丫頭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小短腿在凳子邊上晃悠,小手緊緊攥著林晚的衣角,鼻尖都快湊到糖紙上去了。
「糖糖!是小白兔糖!」
林晚笑著拆開油紙,剝開一顆雪白的奶糖,遞到她嘴邊:「小心粘牙,慢點吃。」
母親王桂英正端著最後一碗炒青菜從灶房出來,臉上卻堆著笑容:「晚丫頭,快坐快坐,忙活一下午,餓壞了吧?」
林晚連忙起身伸手接,語氣親昵:「嬸子,辛苦您了,聞著就香。」
母親看了眼李衛軍,「還站著乾嘛,拿碗吃飯了。」
李衛軍這纔回過神,應了聲「哎」,轉身往桌邊搬凳子,順手又把炕沿邊的粗瓷碗碟一一擺好。
王桂英把青菜往桌心一放,又往林晚跟前推了推:「快嚐嚐,家裡種的青菜,乾淨又爽口。」
說著又瞪了兒子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多大的人了,一點眼力見都冇有,也不知道給晚丫頭盛碗飯。」
爹和大哥他們就站在一旁,看著他這副模樣,都忍不住笑了。
飯桌上頓時熱鬨起來,母親不停地往林晚碗裡夾菜,嘴裡絮絮叨叨地問著她在學校裡過得好不好,習不習慣,語氣裡滿是關切。
老爹偶爾插一兩句話,大多時候都在默默吃飯,卻總在林晚碗快空的時候,不動聲色地示意李衛軍去添飯。
大哥時不時跟李衛軍打趣,逗得一家人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