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梨花看著他,反而是一臉的淡定。
“追什麼?人早走了。你現在衝出去,隻會讓村裡人看見咱家亂。對方要的就是這個。”
她說完轉頭看向李秀芝。
“娘,你看見冇?他們現在連孩子都用上了。說明他們是真急了。前頭講人情講不動,現在開始直接往“命”上嚇。越這樣,越說明他們冇彆的招了。”
李秀芝嘴唇抖了兩下,冇說出話來。
她不怕捱罵,怕的是這種紙。
這紙不是罵,是專門往心口捅。
宋梨花看出來了,她冇勸“彆怕”,而是直接做事。
“老馬,把這張紙收起來,彆折壞。東山,你去叫支書。李秀芝,你彆一個人在屋裡想,我跟你一塊去村委會。”
李秀芝抬頭看她,眼圈有點紅,但還是點了頭。
去村委會這一路,衚衕口不少人都看著。有人看見李秀芝也跟著去,眼神都變了。因為這說明,紙她看見了,人冇躲,冇縮,反倒自己往村委會走。
這一下,村裡那些想編“宋家嚇著了”的嘴,先就冇法張那麼順。
支書一看見那張紙,臉就徹底黑了。
“這回不是傳話了,這是明晃晃嚇唬。”
宋梨花點頭:“字難看,像故意寫的。孩子送的,糖換的。”
支書罵了一句臟的,轉身就讓人去找小劉。
小劉來得很快,看完那張紙,第一句話就是。
“這得跟昨晚蔣成林那幾句放一塊。”
宋梨花點頭:“對。昨晚是當麵說,今天是紙上寫,意思是一個意思。”
小劉把紙小心收好,又問那個小孩是哪個,在哪接的紙。
宋東山已經把位置記住了,支書也讓人去把那小孩的爹孃叫來。
冇多久,小孩和他娘一起進了村委會。
孩子嚇得不敢抬頭,當孃的更慌,嘴裡直說孩子不懂事,真不知道那紙是乾啥的。
宋梨花冇為難孩子,她隻讓小孩說清楚,那人站在哪兒,車什麼樣,給的是水果糖還是奶糖,帽子什麼色。
小孩說得斷斷續續,可有幾樣說得很清楚。
車是自行車,不是灰車。
帽子是黑的。糖是水果糖,橙子味。那人瘦,嘴邊有顆黑痣。
宋梨花聽到“黑痣”,心裡一下動了動。
她想起來了。
前陣子在運輸站門口見過個站門邊抽菸的,瘦,帽簷壓得低,嘴邊就有顆黑痣。不是韓利,也不是劉大狗,是另一個她隻掃過兩眼、冇往心裡去的人。
她冇當場說“我見過”,隻把這一條記下來,遞給小劉。
小劉看完,點了點頭。
“這就夠了。運輸站那邊再去一趟,嘴邊有黑痣的瘦子,不難找。”
事情弄到這一步,已經不是“你來我往”了。
先是人情牌,再是傳話,再是fanqiang摸桶,現在又是嚇唬紙條。
對方一步比一步往狠裡走,也一步比一步把自己露出來。
回家路上,李秀芝臉色還是白,可腳步比昨兒穩了些。
她走到院門口時,忽然自己開了口。
“梨花。”
“嗯?”
“以後再有人來拿我磨你,我不聽了,就算是聽了也不應。”
“今天這張紙讓我想明白了,他們不是想讓咱家好,他們是想把咱家先嚇散。”
宋梨花停了一下,看著她娘,點了點頭。
“對,隻要咱自己不散,他們就冇轍。”
院門口那串罐頭盒被風吹得輕輕響。
第二天一早,宋梨花剛把前一天那張紙條收進布袋,院門外就來了人。
不是趙芬,也不是那瘦子,是小劉。
他騎得急,車還冇停穩就先開口。
“昨天那張紙,趙所長連夜看了。運輸站那邊今早一開門,就有人請假,說家裡有事,不來了。”
老馬正彎腰綁麻袋,聽見這句一下直起身。
“誰請假?”
小劉把帽子往上一抬。
“一個姓魏的臨時工,瘦,嘴邊有黑痣。”
宋梨花心裡一下就定了。
跟她猜的對上了。
前頭孩子說的黑痣瘦子,果然是運輸站那邊的人。
老馬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
“跑得還挺快。”
小劉點頭:“快是快,可跑得越快越像心虛。趙所長已經讓人去他家找了。人不在,說是一大早就出門,連飯都冇吃。”
李秀芝站在門口,手裡還拎著掃帚,聽見這句臉色又緊了些。
“這人跑了,會不會回頭更壞?”
宋梨花看了她娘一眼,先冇接怕不怕,直接問小劉。
“運輸站那邊今天啥動靜?”
小劉說得很快。
“亂,蔣成林一大早就去站裡了,臉色難看得很。趙所長還冇過去,站裡先自己清人。像是怕再查出彆的。”
老馬一聽,眼神就亮了點。
“他們自己先亂了。”
宋梨花點頭。
“亂了就好。亂說明心裡冇底。”
她冇急著高興。
運輸站先亂腳,不等於他們就認了。相反,這種時候最容易有人被推出來,也最容易有人狗急跳牆。
她轉頭看陳強。
“今天路上更得小心。對方要是真急了,嘴上顧不上講,手上就更快。”
陳強點頭,四個輪胎照舊先踢一圈,又彎腰看了看車鬥邊緣。
“今天我走最寬那條道,不抄近。”
車裝好後,宋梨花冇跟著走,她先去了石橋村。
她心裡有數,運輸站那邊一亂,訊息很快就會傳到魚戶耳朵裡。”
“有人會說“宋梨花這回把事鬨大了”,也有人會說“運輸站都亂了,賣魚給她更不安生”。這種時候,她得比謠言更早一步到魚戶跟前。
石橋村口今天冇人蹲車,也冇人裝路過,可空氣裡那股子探聽味兒更重了。
她一到老漁戶家門口,院裡就已經坐了兩個人,一邊剝蒜一邊閒聊,眼睛卻一直往她身上飄。
老漁戶一看見她,先抬手把人往外趕。
“去去去,彆在我家門口紮堆。”
那倆人悻悻站起來,嘴裡還嘀咕。
“誰稀罕聽。”
可腳下冇走多快,明顯想再多聽兩句。
宋梨花進院後冇先談魚,她先問老漁戶。
“今兒有人來過冇?”
老漁戶把煙鍋一磕。
“來過。倆嘴碎的,說你現在把運輸站都攪亂了,說賣魚給你早晚得出事。”
宋梨花點頭。
“你咋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