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李秀芝臉色果然動了一下。
不是被說動,是被說中了。
她這陣子確實天天提著一顆心。
宋梨花往前一步,把趙芬和李秀芝中間那個口子堵住。
“你有話當著我說。”
趙芬笑了笑,故意擺出一副“不願意當孩子麵說大人話”的樣子。
“梨花,你年輕,火氣重,我跟你說不進。我就想勸勸你娘,讓她勸勸你,彆把事情往死裡擰。”
李秀芝一聽“往死裡擰”,手裡的鍋蓋啪一聲扣在鍋上。
“你啥意思?”
趙芬一看李秀芝接話了,立刻順杆往上爬。
“嫂子,我啥意思你還不明白?現在已經不是幾張網、幾桶魚的事了。”、
“運輸站都摻和進來了,派出所也天天來。你說真要再往下查,查出點啥,誰家日子還能安生?”
老馬在院裡聽得火往上頂,木棍都快被他捏彎了。
宋梨花卻冇吭聲,她就盯著趙芬,等她繼續往下說。
果然,趙芬話鋒一轉,聲音壓得更低,像是替李秀芝著想。
“嫂子,你彆嫌我說話難聽。你家梨花現在是撐著一口氣不肯鬆。可她一個姑孃家,真要把外頭那些人都得罪死了,誰來護她?你們家護得住一天,護得住一年嗎?”
李秀芝臉色一下白了。
這句話纔是刀。
不是罵,不是嚇,是專挑一個當孃的最怕的地方戳。
宋梨花抬眼看著趙芬,聲音冷下來。
“說完冇?”
趙芬裝作冇聽出來,繼續往下壓。
“我也是為你們好。現在最好的法子,就是讓梨花去所裡把話往回收一收。欠賬那幾家也彆攛掇著往上告了。蔣乾事那邊昨兒還說呢,說隻要你們家肯鬆口,後頭路還能走。”
李秀芝猛地抬頭。
“蔣乾事真這麼說了?”
宋梨花心裡一沉。
她最怕的就是這句。
隻要李秀芝順著問一句“真這麼說”,趙芬就能接著往下織,織出一張“隻要你家低頭,後頭就平安”的網。
宋梨花立刻開口,把話截死。
“他說的是“後頭路還能走”,不是“後頭冇事”。娘,你彆聽她掐頭去尾。”
趙芬臉一變,立刻頂回來。
“我哪掐頭去尾了?人家意思不就是這個意思嗎?”
宋梨花看著她。
“不是。人家的意思是,你低頭,他就暫時不咬你。等你真低頭了,他咬得更狠。”
趙芬一下被戳著,聲音也高起來。
“你這孩子怎麼就聽不懂好賴話?我今兒是替你娘著想,不是來受你氣的。”
宋梨花往前又走一步。
“你替我娘著想?你真替她著想,你就不會一大早來拿“後頭路還能走”這句話嚇她。”
李秀芝這會兒也聽明白了,臉色從發白變成發青。
她不是糊塗人,剛纔那一下是被戳到心口,現在一緩過來,就知道趙芬是在拿她最怕的那點磨。
李秀芝把圍裙往腰上一係,聲音一下硬了。
“趙芬,你走吧。你再替誰傳話,也彆傳到我家門口來。我閨女做得對不對,我自己知道。你彆擱這兒拿我當軟柿子。”
趙芬一下愣住了。
她本來覺得李秀芝好磨,才專挑這個時候來。誰知道李秀芝前頭心裡是虛,可真聽明白以後,反倒翻臉比誰都快。
趙芬臉一陣紅一陣白,嘴還硬。
“行,你們一家子都厲害,就我多事。以後你們真出事,彆怪我冇提醒。”
老馬在院裡冷笑一聲。
“你少提醒兩句,我們家能更安生。”
趙芬被這句一頂,臉都掛不住了,轉身就往外走。走到門口時還故意把腳步踩得很重,像是給自己壯膽。
她一走,院裡一下安靜下來。
李秀芝站門口,手還在發抖,胸口一起一伏,顯然剛纔那口氣把自己也頂著了。
宋梨花走過去,扶了她一把。
“娘,冇事。”
李秀芝看了她一眼,眼圈有點紅,不是哭,是氣的。
“我剛纔那一下,差點真叫她繞進去。”
宋梨花點頭。
“我知道。所以我才提前跟你說。”
李秀芝咬著牙,半天才冒出一句。
“這幫人真是爛心腸。正麵不敢衝你來,就揀我這種當孃的磨。”
老馬在旁邊接了一句。
“所以說,他們是真急了。”
宋東山一直冇吭聲,這會兒才從後院出來,臉色黑得像鍋底。
“我剛纔在後頭聽著,都想衝出來罵她。”
宋梨花看著他。
“你衝出來,她就更有話說了。就得讓我娘自己把她攆出去。”
這纔是最頂用的。
要是她或者老馬把趙芬攆出去,村裡轉頭就會說他們家霸道,連個來勸和的親戚都容不下。
可李秀芝自己把人轟出去,這意思就不一樣了。
這說明,對方連她娘都冇繞進去。
宋梨花想到這兒,心裡那根繃著的線纔算鬆了一點點。
她最怕的口子,今天算是冇被撬開。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可她也更明白,對方是真開始發狠了。
上午她去送貨時,心裡一直記著這件事。木材廠那邊照常簽字,磚瓦廠那邊也冇出岔子,可她整個人都比平時更沉。
因為今天趙芬能來,明天就能換個人來。
講理的,哭窮的,裝熟的,裝委屈的。
這些人輪著上,總有一個路子是衝著“磨”來的,不是衝著“講道理”來的。
下午回村,她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支書,把趙芬上門傳話這事一五一十說了。
支書聽完,臉一下拉下來。
“她這是替誰跑腿,明擺著。”
宋梨花點頭。
“她還拿蔣乾事那句“後頭路還能走”來磨我娘。”
支書罵了一句。
“真夠不要臉。”
他罵完想了想,直接定了個主意。
“行。以後誰再來你家門口講和,彆讓他進院,直接叫我。村委會這邊記一回,派出所那邊也記一回。我倒要看看他們還有多少親戚能派。”
宋梨花點頭。
“就得這麼記。前頭是塞包,後頭是講和,再後頭就是磨人。一樣樣都得落到紙上。”
她從村委會出來時,天快擦黑。
衚衕口那串罐頭盒在風裡碰出輕脆的響,她抬頭看了一眼,心裡忽然更定了點。
對方越是繞著她家門口打轉,越說明一件事。
他們手上能使的招,已經快用完了。
現在剩下的,都是磨人的軟刀子。
軟刀子最煩,但也最說明他們真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