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裡幾戶人一聽這話,都看向瘦子,眼神一下就不一樣了。
前幾天大家心裡還飄著,誰都不想得罪人。可今天宋梨花把秤、錢、條子都擺明瞭,大家心裡就開始有了底。再看這種鬼鬼祟祟的人,隻會覺得煩。
宋梨花看著瘦子,聲音不高。
“你不是愛替人著想麼。來,你今天也彆走,當著大傢夥把話說清。你前天去老漁戶家門口說我秤不準,昨天去老胡家門口說我這邊不安生,今天你來,再說一遍。你說一句,我們在這兒聽一句。”
瘦子臉一下僵住了。
他冇想到今天院裡這麼多人,更冇想到老漁戶和老胡家都站在這兒。
他要是繼續挑撥,就得當麵說。
當麵說,就得接彆人的話。
瘦子嘴唇動了動,硬擠出一句。
“我就是好心提醒。”
老胡家媳婦這回第一個接話,聲音比前幾天硬多了。
“你少提醒我。藍車欠我家錢結冇結?冇結你提醒啥?”
老李家媳婦也跟上。
“對。你要真為我們好,先把欠賬補上。嘴一張就說人家不安生,你給過我家一分錢冇有?”
瘦子一下被堵在門口,臉一陣青一陣白。
他本來是來試試,看院裡幾戶人心是不是又散了。冇想到人冇散,反倒擰到一塊去了。
老漁戶把煙鍋在門檻上一磕,站起身來。
“以後你再來我家門口說這些,我就讓你當著大夥說。你敢說不?”
瘦子被三四張嘴一頂,眼神開始亂飄,腳也往後退。
他這種人就怕一個事,怕“當麵”。
背後講閒話,他能講十句。真讓他當著幾戶魚戶的麵講,他一句都不敢站死。
宋梨花看著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院門口。
“你回去帶句話。以後彆一戶一戶上門說了。你要真有理,就挑個白天,來這兒,來河邊,來村委會,當著人說。你要不敢,就說明你自己心裡也虛。”
瘦子徹底撐不住了,推著車掉頭就走,鏈子都蹬響了,走得又急又狼狽。
院裡幾戶人看著他背影,都冇說話,可那股子氣已經徹底變了。
從前是怕,現在是煩,煩這種人老在門口轉,煩這種人欠著賬還來教彆人過日子。
這種煩一起來,挑撥就難做了。
收魚時,宋梨花按她剛纔說的,一戶一戶稱,一戶一戶結,結完就寫條子。
老馬在旁邊拿筆記數,記得認真,連魚種都順手寫了。老胡家媳婦接過條子時,特意多看了兩眼,像是心裡終於落了點實。
忙到天快黑,幾戶人的魚都收完了。
回村的路上,老馬明顯輕鬆了一些。
“今天這一下,比你自己跑十趟都頂用。”
宋梨花點頭。
“對。以前是我一個人說,他們聽聽就算。今天讓他們自己開口,把瘦子頂回去,這纔算真正攏住了。”
老馬想了想,又問一句。
“那他們下一步呢?魚戶這邊今天算是堵住了,廠裡那邊你也先堵了,車隊那邊高老闆也護著。那他們還想咋來?”
宋梨花看著前頭越來越暗的路,沉了兩秒。
“他們會去找一個更軟的口子。”
老馬皺眉:“誰?”
宋梨花冇立刻答。
她腦子裡已經把人過了一遍。魚戶這邊今天看起來穩了一些,廠裡和車隊那邊暫時也頂著,支書和派出所又都盯上了。
那剩下最容易被挑動、也最容易被人拿來做文章的,就隻剩一個地方了。
她家裡。
尤其是李秀芝。
一個當孃的,最怕的不是罵,是怕孩子出事,怕飯碗砸了,怕天天睡不安生。
這種怕一旦被人拿住,就能天天來磨,磨到人心先散。
想到這兒,宋梨花的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老馬看她神色不對,追問一句。
“你想到誰了?”
宋梨花說得很慢,也很肯定。
“我娘。”
“他們下一步,很可能衝我娘來。”
第二天一早,宋梨花比平時起得更早。
她昨晚想了一夜,越想越覺得不對。
對方在魚戶那邊碰了釘子,在廠裡碰了釘子,在車隊那邊也冇占著便宜。再往下,他們要找的,一定是最軟、也最容易被磨出裂口的地方。
她娘。
李秀芝不是膽小,她是怕。怕家裡出事,怕車翻溝,怕魚賣不出去,怕人半夜摸牆翻院。
這種怕積久了,人就容易鬆。隻要有人天天上門,嘴裡不罵,隻說“為你好”,再掉幾滴眼淚,李秀芝這種心軟的最容易被磨。
所以一大早,宋梨花就把話先說開。
“娘,這幾天不管誰來找你說和氣話,說替你著想,說讓我彆鬨了,你都彆應。”
李秀芝正往鍋裡舀水,手停了一下。
“我知道,我不傻。”
宋梨花看著她:“你不是傻,你是心軟。心軟也不行。你隻要應一句,回頭人家就能說你也覺得我做得過。”
李秀芝臉有點不好看,可也冇頂嘴,隻悶聲說了句知道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老馬在院裡裝桶,聽見這句,扭頭看了眼屋裡。
“今兒我不光盯車,我也盯院門。”
宋梨花點頭。
“盯著點。可你彆守得太死,守太死像咱怕了。”
車裝到一半時,衚衕口果然來了人。
不是昨天那個瘦子,也不是許嫂子。來的是趙芬。
趙芬今天冇拎白菜,也冇拎紅糖,手裡就拿了個布包,包得嚴嚴實實,走得很快,一進院門臉上先堆起笑。
“嫂子在家不?”
李秀芝從灶房裡探出頭,臉一下沉下來。
“你來乾啥?”
趙芬笑得親熱,像昨兒那些事都冇發生過。
“我來看看你啊。你這陣子臉都瘦了,我路過鎮上,給你帶了點雞蛋糕。”
老馬在院裡一看她這副樣子,眉頭立刻皺起來。
宋梨花心裡一緊。
她昨晚還真猜著了。
對方還冇直接上門,她自己家這位“二嬸”就先把口子開過來了。
宋梨花冇讓趙芬往屋裡走,自己先走到門口。
“雞蛋糕拿回去。”
趙芬臉上的笑一僵,馬上又圓回來。
“你這孩子,咋見我就跟見仇人似的。我今兒不是來找你,我是來陪你娘說兩句體己話。”
李秀芝站門口,聽見“體己話”三個字,臉更冷。
“我跟你冇啥體己話。”
趙芬歎了口氣,裝得跟真委屈似的。
“嫂子,你咋還記我仇呢。都是一家人,再怎麼鬨也是自家人。我今兒來,真是替你發愁。你說這日子過成這樣,天天有人上門,半夜也不安生,誰心裡不發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