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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八,芒種剛過,哈爾濱的天氣開始熱起來。
楊振莊坐在興安集團總部的會議室裡,聽著美國合資公司的工作彙報。投影儀上放著幻燈片,是“興安牌”林蛙油在美國的市場推廣方案。方案做得很詳細,從電視廣告到藥店促銷,從專家推薦到消費者試用,一環扣一環。
“楊總,按照這個方案,我們預計第一年銷售額能達到五百萬美元。”市場部經理小王指著投影,“但前提是,fda的認證要儘快通過。”
楊振莊點點頭:“fda那邊進展怎麼樣?”
負責國際業務的趙偉回答:“樣品已經送去了,檢測需要三個月。不過約翰遜先生那邊說,他有關係,可以加快進度,但需要……需要一些‘活動經費’。”
“多少?”
“十萬美元。”
十萬,合人民幣三十多萬。楊振莊眉頭微皺。這不是個小數目,而且,這種灰色地帶的交易,他不喜歡。
“告訴他,該走的程式就走,錢一分不給。”楊振莊說,“咱們的產品質量過硬,不怕檢測。要是靠關係才通過,以後出問題更麻煩。”
趙偉有些猶豫:“可是楊總,美國那邊都這樣……”
“彆人是彆人,我們是我們。”楊振莊很堅決,“我們做的是保健品,吃進嘴裡的東西,必須乾乾淨淨。不光是產品乾淨,做事也要乾淨。”
會議結束後,楊振莊回到辦公室。桌上的日曆顯示,今天是六月八號,再過半個月,孩子們就放暑假了。大女兒若蘭已經決定去北京參加數學夏令營,二女兒若梅想去深圳看看,三女兒若竹……
正想著,電話響了。是若蘭的班主任打來的:“楊先生,您好。若蘭最近……最近有點情況,想跟您溝通一下。”
“什麼情況?”
“她最近跟一個男同學走得比較近,有人看見他們放學後一起走,還……還去了公園。”
又是那個學習委員。楊振莊心裡一沉:“老師,我知道了。我明天去學校一趟。”
掛了電話,楊振莊有些頭疼。若蘭十六歲了,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管得太嚴,怕她逆反;管得太鬆,又怕她出事。這個度,太難把握了。
晚上回家,他把若蘭叫到書房:“若蘭,你們班主任今天給我打電話了。”
若蘭臉一白:“爹,我……”
“你先彆急。”楊振莊讓她坐下,“爹不是要批評你。爹也是從你這個年紀過來的,知道你們在想什麼。但是若蘭,你要記住,你現在的主要任務是學習。感情的事,等考上大學再說,行嗎?”
“爹,我們真的就是一起學習。”若蘭眼圈紅了,“他學習好,我想跟他請教問題。我們冇有……冇有早戀。”
“爹相信你。”楊振莊說,“但人言可畏。你們走得太近,彆人就會說閒話。這樣,以後你想請教問題,就在教室裡,彆單獨出去。行嗎?”
若蘭點點頭:“爹,我知道了。”
“還有,暑假去北京夏令營的事,我已經給你報名了。去了好好學,多交朋友,但要注意分寸。”
“謝謝爹。”
看著女兒離開的背影,楊振莊歎了口氣。養女兒,比打獵難多了。打獵有槍就行,養女兒得用心,還得用智慧。
第二天,他去了學校,跟班主任溝通。班主任是個四十多歲的女老師,很負責任:“楊先生,若蘭是個好孩子,成績好,品德也好。但青春期嘛,容易衝動。我們多溝通,多引導。”
“謝謝老師。夏令營的事,還要麻煩您多關照。”
“應該的。”
從學校出來,楊振莊去了趟省教育廳。他想打聽一下,送孩子出國讀書的事。接待他的是個副處長,姓王,很熱情:“楊總,你想送孩子出國?去哪個國家?”
“還冇想好。美國、英國、加拿大,哪個好?”
“各有利弊。”王處長說,“美國教育質量高,但貴,一年要兩萬美元。英國也不錯,但氣候不好。加拿大相對便宜,環境也好。不過……”
他頓了頓:“楊總,我多說一句。孩子太小就出國,不一定好。語言、文化、生活習慣,都不一樣。很多孩子出去了,不適應,又回來了。”
“那您的建議是?”
“高中畢業再出去,讀大學。那時候孩子大了,有自理能力,也成熟了。”
楊振莊覺得有道理。若蘭才十六歲,確實太小了。
從教育廳出來,他接到王曉娟的電話:“他爹,你快回來!若梅出事了!”
楊振莊心裡一緊:“出什麼事了?”
“她……她被bang激a了!”
楊振莊腦子“轟”的一聲,差點站不穩:“什麼時候?在哪兒?”
“剛纔放學,在校門口。一輛麪包車把她拉走了!老師打電話來說的!”
“報警了嗎?”
“報了,警察已經去了。”
楊振莊立刻開車往學校趕。路上,他給孫隊長打電話:“孫隊長,我女兒被bang激a了!”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我知道,我們已經到現場了。”孫隊長說,“楊老闆,你彆急。綁匪剛打來電話,要一百萬贖金。我們正在追蹤電話位置。”
“一百萬?”楊振莊咬牙,“我給!隻要我女兒冇事,多少錢都給!”
“楊老闆,你冷靜。”孫隊長說,“綁匪要現金,而且要你一個人送。時間地點還冇定。我們現在在你家附近布控,你回家等著。”
楊振莊趕到學校時,現場已經拉起了警戒線。幾個警察在詢問目擊者,王曉娟癱坐在路邊,哭得喘不過氣。
“曉娟!”楊振莊扶起妻子,“彆怕,有我在。若梅會冇事的。”
“他爹,要是若梅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王曉娟哭道。
楊振莊心裡像刀割一樣,但他不能亂。他是這個家的主心骨,他要是亂了,這個家就完了。
他把王曉娟送回家,讓王秋菊和保姆照顧。然後,他給王建國打電話:“建國,把公司所有現金都調出來,湊一百萬。馬上!”
“振莊哥,銀行下班了,取不了那麼多……”
“那就去借!去求!我不管用什麼方法,天黑之前,我要見到一百萬現金!”
“明白!”
下午五點,王建國帶著幾個人回來了,拎著幾個大提包。開啟一看,全是百元大鈔。
“振莊哥,我跑了四家銀行,找了三個朋友,總算湊齊了。”王建國滿頭大汗,“一共九十八萬,還差兩萬。”
“夠了。”楊振莊說,“建國,你帶幾個人,在附近埋伏。綁匪來電話了,聽我指揮。”
晚上七點,電話響了。是個陌生號碼,聲音經過處理:“楊老闆,錢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我女兒呢?”
“她很好。現在聽我說:晚上十點,你一個人,帶著錢,到江北廢棄的水泥廠。記住,一個人。要是發現警察,你就等著收屍吧。”
“我要聽我女兒的聲音!”
電話那頭傳來若梅的哭聲:“爹!救我……”
“若梅!你彆怕,爹來救你!”
電話結束通話了。
孫隊長說:“電話是從江北打來的,但時間太短,追蹤不到具體位置。楊老闆,你不能一個人去,太危險了。”
“我必須去。”楊振莊說,“那是我女兒。孫隊長,你們可以在遠處埋伏,但不能靠近。綁匪說了,發現警察就撕票。”
孫隊長猶豫了很久,最後點頭:“好吧。但你一定要小心。我們會在外圍布控,一有機會就行動。”
晚上九點半,楊振莊開著車,帶著一百萬現金,往江北廢棄水泥廠駛去。王建國帶著幾個保安,開著另一輛車遠遠跟著。孫隊長帶著警察,在更遠的地方布控。
水泥廠在江邊,早就廢棄了,周圍荒草叢生,一個人影都冇有。楊振莊把車停在門口,拎著錢箱下了車。
四周靜得可怕,隻有江風吹過荒草的聲音。楊振莊握緊了手裡的東西——不是槍,是一根甩棍。孫隊長不讓他帶槍,怕激怒綁匪。
等了十分鐘,遠處傳來汽車聲。一輛麪包車開過來,停在五十米外。車上下來三個人,都蒙著臉,手裡拿著刀。
“錢帶來了嗎?”領頭的問。
“帶來了。我女兒呢?”
另一個人從車上拽下來一個女孩,正是若梅!她嘴上貼著膠帶,手腳被綁著,眼睛裡滿是恐懼。
“若梅!”楊振莊大喊。
“把錢拿過來!”綁匪說。
楊振莊拎著錢箱往前走。走到離綁匪十米遠的地方,他停住了:“先放了我女兒。”
“你先把錢扔過來。”
“同時放。我數三聲,一起。”
綁匪對視一眼,點點頭。
“一、二、三!”
楊振莊把錢箱扔過去,綁匪同時把若梅推過來。楊振莊接住女兒,立刻撕掉她嘴上的膠帶:“若梅,你冇事吧?”
“爹……”若梅哭得說不出話。
這時,綁匪開啟錢箱,臉色一變:“媽的,不夠!”
楊振莊心裡一沉。他們數出來了?
“說好一百萬,這才九十八萬!耍我們?”綁匪提刀走過來。
楊振莊把女兒護在身後,掏出甩棍:“錢不夠,我可以補。但你們要是敢動我女兒,我跟你們拚命!”
“拚命?就憑你?”綁匪獰笑,“兄弟們,上!”
三個人衝過來。楊振莊不退反進,一棍打在最前麵那人的手腕上,刀“噹啷”落地。接著一腳踹在另一人肚子上,那人倒退幾步,摔倒在地。
但第三個人的刀已經到了,直刺楊振莊胸口。楊振莊側身躲過,肩膀卻被劃了一道口子,鮮血直流。
“爹!”若梅尖叫。
就在這時,警笛聲大作。孫隊長帶人衝了過來:“警察!都不許動!”
綁匪見狀,轉身想跑。但王建國他們也從另一個方向圍了上來。前後夾擊,三個綁匪全被按倒在地。
孫隊長給楊振莊包紮傷口:“楊老闆,你冇事吧?”
“冇事,皮外傷。”楊振莊問,“若梅怎麼樣?”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若梅已經嚇傻了,縮在母親懷裡發抖。王曉娟抱著女兒,哭得說不出話。
回到公安局,連夜審訊。三個綁匪很快就交代了——是楊振河指使的!
“楊振河說他弟弟有錢,弄個一百萬輕輕鬆鬆。”綁匪頭子說,“他給我們兩萬塊錢,事成之後再分十萬。”
楊振莊氣得渾身發抖。楊振河!又是楊振河!為了錢,連親侄女都綁!
“他在哪兒?”孫隊長問。
“在……在縣城的一個招待所。”
孫隊長立刻帶人去抓。但到了招待所,人已經跑了。服務員說,一個小時前,楊振河就退房走了。
“跑了?”孫隊長咬牙,“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發通緝令!”
楊振莊回到家,已經是淩晨三點了。若梅吃了安眠藥,睡著了,但還在做噩夢,不時驚醒。王曉娟守在床邊,寸步不離。
楊振莊站在女兒房間門口,看著女兒蒼白的臉,心裡像壓了塊大石頭。他以為,給家人最好的物質條件,就是對他們好。但現在他明白了,安全,纔是最重要的。
他給李國華打電話,說了情況。李國華很震驚:“太猖狂了!連孩子都敢動!楊同誌,你彆擔心,我這就給公安廳打電話,全省通緝!”
“謝謝李總。”
掛了電話,楊振莊開始安排。他先找了省城最好的安保公司,雇了四個保鏢,二十四小時保護家人。然後,他給每個女兒配了報警器,教她們遇到危險怎麼用。
同時,他開始反思。這些年,他光顧著忙事業,忽略了家人。若梅被bang激a,固然是楊振河喪心病狂,但他這個當爹的,也有責任——對孩子的安全教育不夠,對家人的保護不夠。
“曉娟,對不起。”他對妻子說,“這些年,我光顧著掙錢,冇照顧好你們。”
王曉娟搖頭:“他爹,不怪你。要怪就怪那些人,心太黑。”
“從今天起,我要多陪陪你們。”楊振莊說,“公司的事,交給建國他們。我要帶著你們,去旅遊,去散心。”
“那公司……”
“公司再大,也冇有家人重要。”楊振莊說,“錢是掙不完的,但家人,隻有一個。”
接下來的一個月,楊振莊真的放下了工作。他帶著全家去了北京,看了tiananmen、故宮、長城。又去了上海,看了外灘、城隍廟。還去了杭州,看了西湖。
旅途中,女兒們漸漸從驚嚇中恢複過來,臉上又有了笑容。若梅尤其開朗,在西湖邊還學會了劃船。
“爹,以後我長大了,也要像你一樣,乾一番事業。”若梅說,“但我不會隻顧事業,不顧家人。”
楊振莊笑了:“好,爹等著看。”
從杭州回來,已經是七月底了。楊振莊回到公司,發現一切運轉正常。王建國把公司管理得井井有條,美國那邊的合資公司也有了進展——fda認證通過了,“興安牌”林蛙油可以正式在美國銷售了。
“振莊哥,這是美國那邊的銷售報表。”王建國遞過來一份檔案,“第一個月,銷售額五十萬美元。約翰遜先生說,照這個勢頭,一年突破一千萬冇問題。”
一千萬美元,合人民幣三千多萬。楊振莊點點頭,但臉上冇有太多喜悅。經曆了女兒被bang激a的事,他對錢的看法變了——錢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
“建國,公司的事,以後你多操心。”他說,“我打算成立董事會,你當副董事長。我抓大事,你抓日常。”
王建國一愣:“振莊哥,這……”
“彆推辭。”楊振莊說,“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我信得過你。再說了,我也該歇歇了,多陪陪家人。”
王建國眼圈紅了:“振莊哥,你放心。我一定把公司管好,不讓你失望。”
八月,董事會成立。楊振莊任董事長,王建國任副董事長兼總經理,趙偉、李強、張明、孫紅任董事。公司實行現代化管理,權責分明,效率更高。
同時,楊振莊在省城買了一塊地,準備建一個高檔小區。他打算把靠山屯的老人都接來,讓他們在省城安度晚年。這個專案不賺錢,甚至可能賠錢,但他覺得值。
王曉娟問他:“他爹,你建這個小區,圖啥?”
楊振莊說:“圖個心安。靠山屯的鄉親們,幫過我,支援過我。現在我有能力了,該回報他們了。”
王曉娟點點頭:“你做得對。”
九月,孩子們開學了。若蘭去了北京,參加數學夏令營的選拔,通過了,可以直接保送北京大學數學係。若梅決定考複旦大學,學國際貿易。其他女兒也都有了目標。
看著女兒們朝氣蓬勃的樣子,楊振莊心裡充滿了希望。他知道,他的奮鬥,冇有白費。女兒們有了更好的未來,這就是他最大的成功。
國慶節前,楊振河被抓了。在內蒙古的一個小縣城,他在賭場輸光了錢,想搶錢,被當地警察抓住了。孫隊長去把他押了回來。
審訊室裡,楊振莊見到了三哥。才半年不見,楊振河像老了二十歲,頭髮白了,背也駝了。
“老四,我對不起你。”楊振河低著頭,“我不是人,我連chusheng都不如……”
楊振莊看著他,心裡百感交集。恨嗎?恨。但更多的是悲哀。好好的一個人,怎麼就變成了這樣?
“三哥,你欠的錢,我還了。但你犯的罪,得自己承擔。”楊振莊說,“好好改造,爭取減刑。出來以後,要是冇地方去,來找我。我幫你找個工作,從頭開始。”
楊振河“撲通”一聲跪下了:“老四……我……我……”
他說不出話,隻是磕頭,磕得額頭出血。
楊振莊扶起他:“三哥,咱們是親兄弟。這輩子是,下輩子還是。但兄弟的情分,不是用來傷害的。你好自為之吧。”
從公安局出來,楊振莊抬頭看看天。秋高氣爽,天藍得像水洗過一樣。
他知道,過去的恩怨,該放下了。他要向前看,向遠看。
因為路還長,夢還遠。
他要走的路,還很長很長。
他要做的夢,還很大很大。
但這一次,他不是一個人走。
他有家人,有朋友,有一群誌同道合的夥伴。
這就夠了。
窗外的哈爾濱,秋色宜人。
而楊振莊的心裡,也充滿了秋的收穫,春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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