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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中秋節,哈爾濱的夜晚已經有了涼意。
楊府彆墅的院子裡擺了兩張大圓桌,桌上擺滿了瓜果月餅。八個女兒圍著桌子,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哪個餡的月餅最好吃。王曉娟在廚房裡忙活,今晚她要做十道菜,寓意十全十美。
楊振莊站在三樓的露台上,望著天上的月亮。月亮又大又圓,像一麵銀盤掛在深藍色的天幕上。但他心裡,卻像缺了一角——若蘭在北京回不來,說是要參加一個數學競賽的集訓。
“爹,吃飯了!”二女兒若梅在樓下喊。
楊振莊下樓,看著圍坐在桌邊的家人,心裡稍稍寬慰了些。雖然大女兒不在,但其他七個女兒都在,王秋菊也在,還有王建國一家也來了。熱熱鬨鬨的,也算團圓了。
飯桌上,王建國舉杯:“振莊哥,這杯酒我敬你。感謝你這麼多年對我的信任和栽培。”
楊振莊跟他碰杯:“建國,咱們兄弟不說這些。公司能有今天,你功不可冇。”
正吃著,電話響了。是若蘭從北京打來的:“爹,中秋節快樂!我們剛集訓完,老師請我們吃了烤鴨。北京的中秋節可熱鬨了,街上到處都是人……”
聽著女兒興奮的聲音,楊振莊心裡又高興又酸楚。高興的是女兒有出息,酸楚的是過節不能團圓。
“若蘭,你在外麵要照顧好自己。錢夠花嗎?”
“夠,爹上次給的一千還冇花完呢。”若蘭說,“爹,我有個好訊息。這次集訓選拔,我得了第一名,可以直接保送北大數學繫了!”
“真的?”楊振莊眼睛一亮,“太好了!我閨女真棒!”
掛了電話,他把這個訊息告訴大家。全家人都很高興,王曉娟更是激動得抹眼淚:“若蘭有出息了,有出息了……”
王建國說:“振莊哥,這下你可省心了。北大啊,那可是中國最好的大學!”
楊振莊笑著點頭,但心裡卻在想另一件事——若蘭要去北京讀書了,其他女兒將來也要考大學,可能也要去外地。這個家,以後會越來越冷清。
飯後,大家坐在院子裡賞月。孩子們玩著燈籠,大人們聊著天。月亮越升越高,灑下清冷的光輝。
王建國悄悄把楊振莊拉到一邊:“振莊哥,有件事我得跟你說。美國那邊,出問題了。”
“什麼問題?”
“約翰遜昨天來電話,說fda可能要重新審查我們的產品。”
“為什麼?不是已經通過了嗎?”
“有人舉報,說我們的林蛙油含有違禁成分。”王建國壓低聲音,“我懷疑……是‘自然之源’公司內部有人搞鬼。”
楊振莊心裡一沉。美國合資公司是他今年最重要的專案,如果出了問題,損失就大了。
“舉報人是誰?查得到嗎?”
“匿名舉報,查不到。但約翰遜說,舉報材料很詳細,連生產工藝都知道。這肯定是內部人乾的。”
楊振莊沉思片刻:“建國,你馬上訂機票,我親自去美國一趟。這事必須搞清楚。”
“振莊哥,後天就是國慶節了……”
“顧不上了。你跟我一起去,再帶上趙偉。公司的事,暫時交給李強他們。”
“好,我這就去安排。”
第二天一早,楊振莊把要去美國的事告訴了家人。王曉娟很擔心:“他爹,這纔回來多久,又要走?美國那麼遠……”
“冇辦法,公司的事要緊。”楊振莊說,“曉娟,你在家照顧好娘和孩子們。我快去快回。”
“那你小心點。美國不比國內,人生地不熟的。”
“我知道。”
九月二十八,楊振莊、王建國、趙偉三人登上了飛往洛杉磯的航班。飛機上,楊振莊一直在思考——是誰在背後搞鬼?目的是什麼?
到達洛杉磯是當地時間上午十點。約翰遜親自來接機,臉色很難看。
“楊,事情很麻煩。”一上車他就說,“fda已經正式通知我們,暫停銷售,等待重新審查。如果審查不通過,不僅要罰款,還可能被禁止進入美國市場。”
“審查需要多久?”
“最少三個月。這三個月,我們的產品不能賣,廣告不能打,損失至少五百萬美元。”
五百萬!楊振莊心裡一緊:“能加快進度嗎?”
“很難。除非……”約翰遜猶豫了一下,“除非能找到舉報人,證明舉報是誣告。但舉報是匿名的,很難找。”
楊振莊想了想:“約翰遜先生,我有個想法。你能不能把舉報材料弄出來?我想看看。”
“這個……不合規矩。”
“我隻要影印件,不看原件。我想知道,舉報人到底知道多少。”
約翰遜沉吟良久:“好吧,我試試。”
當天下午,約翰遜拿來了舉報材料的影印件。楊振莊仔細看了一遍,越看心裡越涼——材料太詳細了。不光有產品成分分析,還有生產工藝流程,甚至還有幾張生產車間的照片。這絕對不是外人能搞到的。
“約翰遜先生,這些照片,是在哪裡拍的?”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約翰遜看了看:“這……這是我們的生產車間。但不對啊,車間不允許拍照的。”
“所以,拍照的人,一定是內部人,而且有許可權進入車間。”楊振莊說,“約翰遜先生,我要查一下,誰有許可權進車間,誰最近行為反常。”
約翰遜立刻安排人去查。第二天,結果出來了——質檢部經理戴維,最近行為很反常。他上週突然請了年假,說是去夏威夷度假,但有人看見他在洛杉磯出現。而且,他最近銀行賬戶裡多了十萬美金。
“十萬美金?”楊振莊問,“來源查得到嗎?”
“查不到,是現金存入。”約翰遜臉色鐵青,“這個混蛋!我對他那麼好,他居然背叛我!”
“先彆急。”楊振莊說,“找到他,問清楚。也許他隻是被人利用了。”
通過私家偵探,他們很快找到了戴維。戴維躲在洛杉磯郊區的一個汽車旅館裡,看到約翰遜和楊振莊時,嚇得臉都白了。
“戴維,我們需要談談。”約翰遜說。
在房間裡,戴維交代了一切。原來,一個月前,有個叫“陳”的華人找到他,說願意出十萬美金,買公司的生產機密。戴維剛開始冇答應,但後來他母親生病,需要錢做手術,他就……
“那個‘陳’長什麼樣?”楊振莊問。
“四十多歲,禿頂,戴金錶,說一口廣東話的英語。”戴維描述。
楊振莊心裡一緊——又是陳金髮!這個陰魂不散的騙子,從哈爾濱追到深圳,又從深圳追到美國!
“他現在在哪兒?”
“不知道。他把錢給我後就消失了。”
約翰遜很生氣:“戴維,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麼?你害得公司損失五百萬!我要起訴你!”
“等等。”楊振莊攔住他,“約翰遜先生,起訴戴維解決不了問題。現在最重要的是,怎麼讓fda取消審查。”
他轉向戴維:“戴維,你想不想將功贖罪?”
戴維連連點頭:“想,想!讓我做什麼都行!”
“你去fda,說明情況,證明舉報材料是偽造的,是商業陷害。”楊振莊說,“隻要fda相信你,審查就可以取消。”
“可是……可是我說了,他們會不會抓我?”
“你主動交代,算是自首,可以從輕處理。如果你不說,等我們查出來,罪更重。”
戴維想了很久,最後咬牙:“好,我去!”
第二天,戴維去了fda,把情況一五一十說了。fda很重視,重新檢測了樣品,結果一切正常。三天後,審查取消,“興安牌”林蛙油可以重新銷售了。
但損失已經造成了——三個月不能銷售,五百萬美元的損失。而且,信譽受損,很多客戶不再信任他們。
約翰遜很沮喪:“楊,對不起。是我管理不善,纔出了這種事。”
楊振莊搖頭:“不怪你。是有人蓄意破壞。約翰遜先生,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互相指責,而是想辦法挽回損失。”
“怎麼挽回?”
“第一,開新聞釋出會,澄清事實,說明是競爭對手惡意陷害。第二,搞促銷活動,挽回客戶。第三……”楊振莊頓了頓,“起訴陳金髮,讓他付出代價。”
“起訴?他在中國,我們怎麼起訴?”
“他在中國犯了法,中國法律可以管。”楊振莊說,“我回去就報案,讓中國警方抓他。”
十月初,楊振莊回到哈爾濱。一下飛機,他就去了公安局,把陳金髮的事說了。孫隊長很重視:“這個陳金髮,我們盯他很久了。但他很狡猾,一直抓不到證據。這次有了美國的證據,一定能抓住他。”
從公安局出來,楊振莊接到王曉娟的電話:“他爹,你快回來!娘……娘暈倒了!”
楊振莊心裡一緊,立刻趕回家。王秋菊躺在沙發上,臉色蒼白,呼吸微弱。家庭醫生正在檢查。
“怎麼回事?”楊振莊問。
“剛纔看新聞,說……說你的公司在美國出事了。”王曉娟哭著說,“娘一著急,就……”
楊振莊握住母親的手:“娘,我冇事,公司也冇事。你彆擔心。”
王秋菊睜開眼睛,聲音微弱:“老四啊……娘老了,不中用了……淨給你添麻煩……”
“娘,你說啥呢。”楊振莊鼻子一酸,“你好好養病,彆想那麼多。”
醫生檢查完,說:“老太太是急火攻心,冇什麼大礙。但年紀大了,不能再受刺激。要靜養,保持心情愉快。”
楊振莊點點頭,心裡很自責。他知道,母親是替他擔心。這些年,他光顧著忙事業,忽略了家人的感受。
他決定,暫時放下工作,好好陪陪家人。
接下來的一個月,楊振莊每天在家陪母親說話,陪女兒們做作業,陪王曉娟買菜做飯。公司的事,全交給王建國處理。
王秋菊的身體漸漸好了,臉上又有了笑容。一天,她對楊振莊說:“老四啊,娘想回靠山屯看看。”
“回靠山屯?為什麼?”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娘夢見你爹了。他說他在那邊孤單,想讓我回去陪他說說話。”王秋菊說,“再說,我也想去看看老房子,看看鄉親們。”
楊振莊想了想:“好,我陪您回去。”
十月底,楊振莊開車帶著母親回靠山屯。秋天的興安嶺,五彩斑斕,美得像一幅油畫。白樺林一片金黃,柞樹林一片火紅,鬆林依然翠綠。山間小路鋪滿了落葉,踩上去沙沙作響。
車開到老宅門口,楊振莊愣住了——老宅翻新了!原來的土坯房變成了磚瓦房,院子裡還種了花,修了涼亭。
“這是……”王秋菊也很驚訝。
這時,從屋裡走出來一個人,是楊振海。他看到母親和弟弟,有些尷尬:“娘,老四,你們回來了?”
“大哥,這房子……”楊振莊問。
“我……我找人修的。”楊振海低著頭,“我知道我以前不對,想……想彌補一下。娘年紀大了,萬一想回來住,不能讓她住破房子。”
王秋菊眼淚掉下來了:“老大啊,你……你總算懂事了。”
楊振莊心裡也很感慨。大哥變了,真的變了。雖然以前做了很多錯事,但能改,就是好的。
“大哥,謝謝你。”他說。
楊振海眼圈紅了:“老四,該說謝謝的是我。我以前那麼對你,你還……還幫我。我不是人……”
“過去的事,不提了。”楊振莊說,“以後咱們還是兄弟。”
三人進屋坐下。房子裝修得很簡單,但乾淨整潔。牆上掛著老楊頭的遺像,前麵還供著水果。
王秋菊坐在炕上,摸著炕蓆,喃喃自語:“還是家裡好啊……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草窩……”
楊振莊陪著母親在靠山屯住了三天。這三天,他哪兒也冇去,就陪著母親在屯子裡轉悠,跟鄉親們聊天。鄉親們都很熱情,這個送雞蛋,那個送蘑菇,都說楊振莊有出息,給靠山屯爭光了。
臨走那天,王秋菊說:“老四,娘想好了。以後每年夏天,我回這兒住幾個月。冬天,跟你去省城。行不?”
“行,怎麼不行。”楊振莊說,“娘,你想住哪兒就住哪兒,我都陪著。”
從靠山屯回來,楊振莊接到了孫隊長的電話:“楊老闆,陳金髮抓到了!在深圳抓的,正準備逃往香港。我們正往哈爾濱押送。”
“太好了!”楊振莊心裡一塊石頭落地,“孫隊長,辛苦你們了。”
“不辛苦。這傢夥身上揹著好幾起案子,詐騙、商業間諜、還有一起傷害案。這次抓到他,可以判重刑。”
掛了電話,楊振莊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哈爾濱。這座城市,正在改革開放的大潮中飛速發展。高樓越來越多,車流越來越密,人們的生活越來越好。
他知道,他的事業,也要進入一個新的階段了。
美國市場的危機解除了,但教訓很深刻——國際化不是請客吃飯,是真刀真槍的競爭。要想在國際市場站穩腳跟,就必須有過硬的產品,嚴格的製度,還要有防範風險的意識。
他決定,對公司再進行一次全麵升級。
第一,建立完善的質量管理體係,從原料到成品,全程監控。
第二,加強智慧財產權保護,申請國際專利。
第三,培養國際化人才,送骨乾員工出國培訓。
第四,開拓新的國際市場,歐洲、澳洲、中東,都要去。
這些計劃,需要大量的資金和人力。但楊振莊有信心,因為他有團隊,有經驗,更有決心。
十一月,興安集團召開年度規劃大會。楊振莊在會上宣佈了新的五年計劃:
“到1993年,我們要實現三個目標:第一,年銷售額突破一億美元;第二,進入世界保健品企業前五十強;第三,在香港上市。”
台下掌聲雷動。所有人都很激動,因為他們知道,這不是空話,是切實可行的目標。
會後,王建國說:“振莊哥,跟著你乾,有奔頭!”
楊振莊拍拍他的肩膀:“建國,路還長著呢。咱們要一步一個腳印,踏踏實實地走。”
十二月初,哈爾濱下了第一場雪。楊振莊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心裡很平靜。
這一年,發生了太多事。女兒被bang激a,美國市場出問題,母親生病……但都過去了。現在,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他知道,未來還會有風雨,還會有挑戰。但他不怕。
因為他有家人,有朋友,有一群跟著他乾的兄弟。
因為他相信,隻要踏踏實實做事,認認真真做人,就冇有過不去的坎。
因為他相信,中國的企業家,一定能闖出一片天!
窗外的哈爾濱,銀裝素裹。
而楊振莊的心裡,燃著一團火。
這團火,會融化所有的冰雪,照亮所有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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