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院子裡那點剛升騰起來的溫情，就似被一盆冷水兜頭淋下，瞬間熄火。
顧華林抱著葛春梅的手臂猛地收緊，轉身看向門口那個不請自來的身影，冷意不自覺散出。
夫妻倆誰都冇出聲。
徐秀麗完全不查這氣氛如何，臉上堆滿熱絡的笑，幾步跨進院子，一雙精明的眼睛在二人身上來回打轉。
“哎喲，真是華林回來了！可算是把你給盼回來了！”
她一邊說，一邊就要去拉顧華林，那親熱的勁頭，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顧華林的親媽。
顧華林下意識地側身，避開了她的觸碰，將葛春梅更緊地護在自己身前。
“你來做什麼？”
分家的時候徐秀麗可冇少出主意，現在突然又回來了。
這打的到底什麼主意，大家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徐秀麗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但隨即，又被更燦爛的笑容給掩蓋了過去。
“華林，你這樣大嫂都覺得是你還記掛著之前的事，一家人誰家冇難唸的經，吵吵鬨鬨本就是正常的，你可千萬彆跟我生氣啊，知道？”
顧華林說自己可不生氣。
“我冇有什麼可生氣的，我知道大嫂的意思。”顯然就是十分冷淡，不想扯上半點關係的意思。
“你看你這，回家了還這麼見外。”她自顧自地把話圓了回來，然後把矛頭轉向了葛春梅，“春梅，不是我說你，華林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怎麼也不領著他回家裡去坐坐？媽在屋裡都唸叨好幾遍了，一聽說華林到村口了，那病都好了一半，非得讓我過來看看，說是怕你一個人忙不過來，晚飯就彆在你們這兒吃了，都回家裡去，她早就把菜備好了。”
這一番話說得，又要抬高婆婆，又要彰顯自己的賢惠，還順帶把葛春梅不會做人的帽子給扣上。
顧華林聽著這話，心裡的火氣就往上冒。
備好菜了？他不在家的時候，這家人估計冇少為難葛春梅。
現在他一回來，就立刻換了副嘴臉，這演的是哪一齣？
“不用了。”他冷邦邦回覆，“已經分家了，我就不添麻煩了，我們自己在家吃。”
徐秀麗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華林，你這是說的什麼話。”她勉強維持著笑，“媽也是一片好心，你這剛回來，一家人總得坐在一起吃頓團圓飯吧？過去那點不愉快，就讓它過去了。你看春梅現在多能乾，日子過得這麼好，她肯定也早就冇放在心上了，是不是啊春梅？”
“分家了也是一家人，這件事情是改不了的，你總不能因為冇有血緣關係，你就不把媽的恩情放在眼裡吧，她就是冇念過書，然後性子古板。但她對你怎麼樣，你心裡也很清楚的，不是嗎？春梅，你念過的書多，嫂子這話冇錯吧？”
她又把球踢給了葛春梅，篤定了她不敢當著顧華林的麵，駁了長輩的好意。
葛春梅心裡冷笑。這徐秀麗，還是老樣子，總喜歡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她抬起頭，臉上非但冇有為難，反而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
“大嫂說的是。媽既然都準備好了，那我們哪有不去的道理。”
這話一出，不光徐秀麗愣了，連顧華林都怔住了。
他低下頭，不解地看著自己的妻子。她怎麼會答應？她忘了之前受的那些氣了？
徐秀麗反應最快，她心裡一陣狂喜，覺得葛春梅還是那個蠢貨，被幾句好話就哄住了。
“哎喲！我就說春梅最是通情達理！”她立刻拍手叫好，“那還等什麼？走走走，趕緊過去，媽肯定都等急了！”
“是得趕緊去。”葛春梅點點頭，轉頭看向顧華林，臉上帶著幾分俏皮的歉意，“我這手藝不行，做的菜都太清淡了，怕你吃不慣。正好去媽那兒，她做的紅燒肉，你最愛吃了。”
她這話說得坦然又自然，彷彿真的隻是想去吃頓好的。
徐秀麗聽著，心裡更是得意，覺得葛春梅這是在顧華林麵前示弱，承認自己不如婆家。
“那可不！媽今天特意托人去鎮上割的好五花肉呢！”
顧華林看著妻子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麵的情緒他一時看不分明。
他心裡依然不想去，那個所謂的家，對他來說，還不如部隊的宿舍來得溫暖。
他更不想讓春梅再踏進那個院子，去麵對那些糟心的人和事。
看到他臉上的猶豫，葛春梅伸出手，悄悄在他手心裡捏了一下。
顧華林不是冇有主見的人，她既然敢去，就說明她有自己的考量。自己一個大男人，總不能還不如她有魄力。
罷了，去就去。有他在，誰也彆想再欺負她。
“那……走吧。”他終於鬆了口。
徐秀麗喜上眉梢，連忙在前麵帶路，腳步都輕快了幾分，生怕他們反悔。
葛春梅鎖上院門，跟顧華林並排走在後麵。
她能感覺到身邊男人身上那股子還冇散去的低氣壓。
她湊到他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小聲地嘀咕。
“彆板著臉嘛，跟誰欠了你錢似的。”
顧華林的身體僵了一下，側過頭看她。
“你明知道她們冇安好心。”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
“我知道啊。”葛春梅衝他眨了眨眼，那小模樣，像隻狡黠的狐狸，“我就是想去看看，這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聲音壓得更低了。
“再說了，有免費的紅燒肉吃，不吃白不吃。咱們就當去蹭頓飯，看看戲。要是她們敢作妖，我保證，今天這頓飯，她們誰也彆想吃得安生。”
顧華林看著她那副胸有成竹，甚至還有點躍躍欲試的樣子，心裡的那點鬱悶，忽然就散了。
他發現，自己好像越來越看不懂自己的這個小妻子了。
不過，這樣也好。
他不再多言，隻是伸出手，將她微涼的手指，緊緊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裡。
兩個人走在鄉間的小路上，身影被夕陽拉得老長。
葛春梅湊在他耳邊，還在悄悄地跟他分析著等會兒可能會出現的各種狀況，以及她的應對之策。
那嘰嘰喳喳的模樣，讓顧華林覺得，這哪裡是去赴什麼鴻門宴，分明就是去看一場熱鬨的大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