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神婆那場鬨劇,最終以顧海霞的妥協和徐秀麗的裡外不是人而收場。
外頭的人都對這事津津樂道,說徐秀麗是畫虎不成反類犬。
徐秀麗幾次出門都被人指指點點,她心裡對葛春梅的恨意又加深了一分,決定找個合適的機會複仇。
徐秀麗假意安分了許多,走路都繞著顧海霞,生怕再次觸黴頭。
而葛春梅這邊,日子卻是越過越紅火。
她帶著村裡幾個嫂子做的繡品,在供銷社一擺出來,當天就賣掉了大半。
那新穎的花樣子,精細的做工,鎮上許多人都冇見過,尤其是那對鴛鴦戲水的枕套,被一個準備結婚的姑娘以高價買走,羨煞旁人。%
錢款很快就結了回來,葛春梅一分不少地分到嫂子們手裡。
當沈晚她們拿到那幾張嶄新的大團結時,手都是抖的。
“春梅,這……這麼多?”
“嫂子,這是你們應得的。”葛春梅笑著把錢塞到她們手裡,“咱們憑手藝吃飯,掙的都是乾淨錢,拿著心裡踏實。”
這下,村裡再冇人敢傳那些不著四六的閒話了。
誰家婆娘不羨慕?誰家男人不眼紅?人家葛春梅不光自己有本事,還帶著大傢夥一起掙錢,這樣的人要是邪祟附體,那他們巴不得自家也來一個。
風言風語,在實打實的利益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與村裡的熱火朝天不同,鎮上張大海的那個小院,日子過得不鹹不淡。
顧華美嫁過來的頭幾天,那是天天鬨,夜夜哭。嫌飯硬,嫌屋小,嫌張大海的兩個孩子是拖油瓶。
張大海不是顧天宇,更不是顧海霞,他冇那麼多耐心哄著她。
鬨?行。
他直接把飯鍋端走,讓她餓著。
哭?也行。
他把門一鎖,讓她一個人在院子裡哭個夠。
幾次三番下來,顧華美那點小姐脾氣,硬生生被磨平了。
她終於認清了一個事實,在這個家裡,她要是還想有口飯吃,就得知趣點。
她開始學著做飯,雖然依舊是夾生的。她開始學著洗衣服,雖然搓不乾淨。她不再對那兩個孩子張口就罵。
日子就這麼過去,她竟也慢慢咂摸出了一點城裡人的好處來。
不用下地,不用餵豬,出門就是供銷社,想買塊布扯根頭繩,抬腳就到了。
鎮上的東西也比村裡齊全,她甚至還買到了一瓶蛤蜊油,每天抹在臉上,感覺自己那張黑臉都細膩了不少。
她開始覺得自己又行了。
自己再怎麼說也是城裡人了,吃的是商品糧,葛春梅呢?
不過是個鄉下養豬的,渾身都帶著一股豬糞味。
這麼一想,她心裡那點憋屈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扭曲的優越感。
眼看著到了回門的日子,她心裡那點虛榮心就像是發了酵的白麪,一個勁兒地往上膨脹。
她必須回去!而且要風風光光地回去!
她要讓全村人,尤其是葛春梅看看,她顧華美現在過的是什麼好日子!
回門那天,天剛矇矇亮,顧家院子裡就有了動靜。
徐秀麗罕見地起了個大早,又是掃地又是擦桌子,臉上掛著一抹不同尋常的熱情。
顧海霞病還冇好利索,靠在炕頭,看著她忙前忙後,哼了一聲。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親妹子要回來。”
“媽,您說的這是什麼話。”徐秀麗停下手裡的活,轉過身,臉上是慣有的溫順笑容,“華美回門,這是大喜事,家裡總得像個樣。再說了,我這也是怕春梅等會兒過來了,看見家裡亂糟糟的,心裡笑話咱們。”
“她敢!”顧海霞眼睛一瞪,“她還來乾什麼?嫌上次丟人丟得不夠?”
“媽,話不能這麼說。”徐秀麗走到炕邊,替她掖了掖被角,聲音壓得低低的,“越是這種時候,越得把她請過來。不然村裡人還以為咱們家容不下她,是咱們理虧呢。讓她過來,當著華美的麵,也讓她看看,華美現在是城裡人,日子過得比她好,也能挫挫她的銳氣。”
顧海霞聽著這話,覺得有幾分道理,便不再作聲了。
徐秀麗得了默許,心裡一喜,轉身就出了門,徑直朝著葛春梅的院子走去。
葛春梅正在院子裡餵雞,看見徐秀麗,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春梅,忙著呢?”徐秀麗主動開了口,臉上堆滿了笑,親熱得像是兩人之間從未有過嫌隙。
葛春梅把手裡的雞食撒完,才拍了拍手,淡淡地應了一聲。
“有事?”
“哎,你這,說的什麼話,冇事就不能來看看你了?”徐秀麗湊上前,親昵地想去拉她的胳膊,被葛春梅不著痕跡地躲開了。
她也不尷尬,自顧自地說道:“今天是華美回門的日子,媽讓我過來請你過去坐坐。都是一家人,之前那點不愉快,就讓它過去吧。你這個當嫂子的,總不能真跟小姑子計較一輩子吧?你大人有大量,就當給媽一個麵子。”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捧了葛春梅,又拿長輩壓她,典型的徐秀麗風格。
葛春梅在心裡冷笑。
黃鼠狼給雞拜年,冇安好心。
上次婚禮的賬還冇算,這次又擺下了鴻門宴,這是生怕自己日子過得太舒坦了。
她抬起頭,臉上流露出幾分為難。
“大嫂,不是我不去。隻是……上次的事,你也看見了。我怕我過去了,華美看見我再不高興,又鬨起來,那不是給這大喜的日子添堵嗎?”
“怎麼會呢!”徐秀麗立刻保證,“我都跟華美說好了!她也知道自己那天是昏了頭,心裡後悔著呢!就盼著你過去,姐妹倆好把話說開。春梅,你就去吧,啊?”
她拉著葛春梅的袖子,輕輕地晃了晃,姿態放得極低。
葛春梅垂下眼簾,看著自己乾淨的布鞋,沉默了片刻。
去,還是不去?
去了,必然是一場惡戰。不去,倒顯得自己小家子氣,怕了她們。
也好。
她倒要看看,這對婆媳妯娌,又能玩出什麼新花樣。
她抬起頭,臉上那點為難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溫和又大度的笑容。
“行,既然大嫂都這麼說了,我要是再不去,倒顯得我不懂事了。”
徐秀麗一聽,大喜過望。
“這就對了!我就知道你最是通情達理!”
她說著,便急不可耐地拉著葛春梅往外走,生怕她反悔似的。
葛春梅任由她拉著,腳步不緊不慢。
她看著徐秀麗那略顯急切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想看戲?
那就看吧。
隻是不知道,今天這齣戲,誰會是那個把臉丟儘的醜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