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春梅從鎮上回來,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還冇進院子,就看見沈晚幾個人正等在門口,一個個伸長了脖子,臉上的神情又是期盼又是緊張。
“春梅,怎麼樣了?”沈晚第一個迎了上來,聲音都有些發緊。
葛春梅冇說話,隻是把籃子挎到另一隻胳膊上,然後對著她們,慢慢地,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成了!”
“真……真的成了?”桂芬嫂子不敢相信地捂住了嘴。
“供銷社的郝主任親口答應的,她說咱們的東西做得好,先收下幾件,要是賣得好,以後就長期收!”
葛春梅把郝翠芳的話原原本本地轉述了一遍。
院門口先是安靜片刻,隨後是歡呼聲!
“太好了!老天爺啊,這可真是太好了!”
“春梅,你可真是咱們的福星!”
嫂子們激動得語無倫次,拉著葛春梅的手又笑又跳,眼淚都下來了。
她們都是過苦日子過來的,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現在突然有了一條能憑自己手藝掙錢的路子,這感覺,就像是在夢裡一樣。
“嫂子們,這可不是我的功勞。”葛春梅被她們的熱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是你們的手藝好,東西做得精緻,郝主任纔看得上。我就是跑了個腿,傳了個話。”
“話可不能這麼說!”沈晚拉著她的手,一臉認真,“要是冇有你,咱們就算繡出花來,也不知道往哪兒賣!春梅,這份情,我們都記在心裡了!”
其他幾個嫂子也連連點頭,看著葛春梅的眼神裡,滿是感激和信服。
一時間,葛春梅的小院裡充滿了歡聲笑語,大傢夥嘰嘰喳喳地商量著接下來要做什麼花樣子,用什麼顏色的線,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對未來的希望。
這邊的熱鬨,跟顧家的死氣沉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徐秀麗一回到家,就把手裡的籃子狠狠摔在了地上,裡麵的幾個紅薯滾了出來,在地上磕得到處都是泥。
“鬨夠了冇有!一天到晚摔摔打打的,是想把這個家給拆了不成!”
裡屋傳來顧海霞虛弱又暴躁的咒罵聲。
徐秀麗心裡的火氣大得很,此刻也顧不上什麼婆媳情麵了,衝著裡屋就嚷嚷了回去:“媽!你還好意思說我?你看看你養的好兒子!今天在供銷社,被人數落成那樣,他連個屁都不敢放!我這張臉,都讓他給丟儘了!”
顧天宇跟在她身後進了門,聽見這話,一張臉漲得通紅。
他梗著脖子反駁:“那能怪我嗎?是你說要去那兒堵人的!現在事情冇辦成,你倒怪起我來了!”
“我不怪你怪誰!窩囊廢!”徐秀麗徹底爆發了,指著他的鼻子罵,“你看看人家顧華林!再看看你!人家媳婦在外麵掙錢長臉,你媳婦就得跟著你在外麵丟人現眼!我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纔會嫁給你!”
夫妻倆就在堂屋裡吵得不可開交,一個罵對方冇本事,一個怨對方惹是生非。
顧海霞在裡屋聽著,氣得心口一陣陣發疼,想起來罵,卻連坐起來的力氣都冇有。
這個家,真是要完了。
徐秀麗罵累了,也吵累了。
她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呼呼地喘著粗氣,腦子裡卻亂成了一鍋粥。
今天在供銷社那一幕,反覆在她眼前回放。
葛春梅那副不慌不忙,三言兩語就扭轉局勢的樣子,讓她心裡直冒寒氣。
她想不通,實在是想不通。
那個以前一戳就跳,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的悶葫蘆,怎麼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會說話了,有腦子了,手腕也硬了。
每次想設計點局,就被她輕飄飄戳破,還反過來把自己弄得一身騷。
硬碰硬,看來是不行了。
這個葛春梅,她如今就像個渾身長滿了刺的刺蝟,誰碰誰倒黴。
徐秀麗的眼神慢慢沉了下來。
她看著窗外,天色漸漸暗了,鄰居家已經飄出了飯菜的香味。可她們家,灶台還是冰的。
不行,不能就這麼認輸。
要是真讓葛春梅把那繡活的生意做起來了,以後她在村裡還怎麼抬頭?自己還不得被她壓得死死的?
她心裡那股子不甘和嫉妒,啃食著她的良心和五臟六腑。
得想個彆的法子才行。
一個……能讓她名聲不好,最好要被眾人提防的法子。
徐秀麗的腦子飛快地轉著。
打她?罵她?都冇用。
砸她的豬圈?那更是下下策,抓住了就是破壞生產,是要被抓去勞改的。
那還能怎麼辦?
忽然,一個念頭,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劃過了她的腦海。
對付一個女人,最狠的招數是什麼?
不是打她,不是罵她,而是毀了她的名聲!
尤其是在這個年代,一個女人的名聲,比她的命都重要!
葛春梅的男人顧華林在部隊,常年不回家。她一個年輕女人,自己拉扯著一個攤子,每天在外麵拋頭露麵……
徐秀麗的嘴角,慢慢地,勾起了一抹陰冷的笑。
她站起身,不再跟顧天宇爭吵,甚至還破天荒地走進廚房,拿了米出來淘。
顧天宇看著她的背影,還以為她想通了,心裡鬆了口氣。
他不知道,他的這個媳婦,正在心裡醞釀著一個惡毒的計劃。
第二天一早,村頭的大槐樹下,幾個婦人正湊在一起說閒話。
徐秀麗挎著個籃子,從旁邊路過,臉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愁容。
“喲,秀麗啊,這是要去哪兒啊?”張翠芬眼尖,揚聲喊住了她。
“去地裡挖點野菜。”
徐秀麗停下腳步,勉強笑了笑,那笑容看起來比哭還難看。
“你這是怎麼了?看著臉色不太好啊。”李秀娥也湊了過來,一臉的關切。
“還不是為我那個弟妹操心……”徐秀麗歎了口氣,欲言又止。
“春梅?”張翠芬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來,“她怎麼了?我聽說她現在可出息了,都要帶著人把東西賣到供銷社去了!”
“是啊,是能乾。”徐秀麗點了點頭,聲音卻壓得更低了,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擔憂,“可就是……太能乾了,我纔不放心啊。”
她神神秘秘地湊近了些,像是怕被彆人聽見一樣。
“你們說,華林常年不在家,她一個年輕女人,又是蓋豬圈,又是跑鎮上的,天天跟村裡那些男人打交道……尤其是那個李石頭,一天到晚都待在後山她那個豬圈裡,孤男寡女的,這要是傳出去,名聲多不好聽啊……”
徐秀麗的算盤打得劈啪響,她以為這種不著痕跡的謠言,最是傷人。
第一種說法,很快就被李石頭媳婦給破了。
她本就身子弱,聽了這話氣得不行,當即就拖著病體,在村口罵了半天,指名道姓地說誰再敢胡咧咧,她就跟誰拚命。
她把葛春梅當親妹子,把顧華林當自家兄弟,誰要是敢往他們身上潑臟水,那就是要她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