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秀麗一看到葛春梅,臉色瞬間就不好了。
“春梅,跑到這兒來了?你就算是怕擔責,也不能跑的連個人影都見不著啊,我知道你是因為咱們分家的事情心裡不舒坦,有氣,華美到底是你的小姑子親妹妹,一輩子就結這麼一次婚,你怎麼能害她呢?”
她說著,眼圈就紅了,聲音也帶上了哭腔,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故意把她的喜服縫得不牢靠,讓她在全村人麵前丟那麼大的臉!現在她嫁到婆家,天天被人戳脊梁骨,這日子還怎麼過啊!弟妹,你的心怎麼就這麼狠呢?”
這話資訊量就很大了,所有的人都不知到底是怎麼回事。
“哎喲,真的假的?這麼惡毒?”
“看著文文靜靜的,冇想到是這種人……”
李紅見狀,心頭狂喜,立刻抓住機會煽風點火。
“我就說她不是什麼好東西!”她湊到一個相熟的顧客耳邊,壓低了聲音,“以前在咱們這兒上班的時候,就最會裝模作樣,背地裡不知道使了多少壞心眼呢!”
葛春梅不著急解釋,也學著徐秀麗一樣裝可憐,那眼淚說掉就掉。
“大嫂啊,我知道華美出嫁那天的事,讓你和媽心裡都不好受。可……可你也不能把這麼大的罪名,就這麼扣在我頭上啊。”
“華美的婚事,是媽一手操辦的,我這個分了家的人,那彩禮也是你們收的,我都不知道這事呢,哪有資格插手?就連那件喜服,也是媽親口讓我縫的,當時你也在場,難道你忘了嗎?”
徐秀麗被她問得一噎,臉色僵了僵。
葛春梅不給她反應的機會,繼續說道,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哽咽:“我承認是我手笨,冇把衣服縫好,可當時我就說了,料子太滑,我怕縫不好,是媽非逼著我動手的,我能有什麼辦法呢?”
她這副柔弱又講理的模樣,讓一些原本還義憤填膺的顧客,開始動搖了。
“好像……她說得也有點道理?”
“是啊,當婆婆的讓乾活,兒媳婦哪敢不聽。”
徐秀麗暗罵一聲,這個葛春梅,怎麼變得這麼滑不留手!
她眼珠一轉,又生一計,拉著身旁一直冇出聲的顧天宇,哭訴道:“天宇,你聽聽,你聽聽!她這是在怪媽逼她!春梅,我們知道你現在能乾了,又是養豬又是做繡活,看不起我們這些泥腿子了。可媽畢竟是長輩,你怎麼能這麼編排她?”
她話鋒一轉,又把話題拉了回來,“再說了,你分家的時候,從家裡拿走了那麼多東西,就留那麼點津貼給媽,媽為了給華美湊嫁妝,愁得頭髮都白了!你不安慰也就算了,還跑來攪合她的婚事,你這不是存心讓我們家不好過嗎?”
李紅在旁邊聽得解氣極了,看著葛春梅的眼神滿是得意。
看你這次還怎麼翻身!
葛春梅的臉色,終於白了。
“大嫂,你說得對。我確實……確實對不起媽,對不起華美。”
嗯?
不僅徐秀麗愣了,所有人都愣了。這是……認了?
“我最後悔的……”
徐秀麗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了上來。
隻聽葛春梅繼續說道:“媽為了那五十塊的彩禮,非要讓華妹嫁過去,人家哭喊著不願意,這事村裡的人都知道,我聽說大嫂你覺得這是門好親事呢,這樁婚事能湊成,也都多虧了你。”
周圍的人群,瞬間爆發出嗡嗡的議論聲。
“什麼?是她這個當嫂子的勸小姑子嫁瘸子的?”
“我的天!為了五十塊錢,就把小姑子推進火坑,這大嫂心也太黑了吧!”
“那這嫂子和小姑子的感情是真不好啊!”
“剛纔還裝得跟個白蓮花似的,原來根子爛在這兒呢!”
“你……你胡說八道!”徐秀麗徹底慌了,指著葛春梅尖叫起來,“我冇有!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
“大嫂,你怎麼能不承認呢?”葛春梅一臉受傷地看著她,眼淚終於順著臉頰滑落,“你這性子最愛兩頭勸,是個什麼樣的情況,我自己心裡也清楚,這些話難道你都忘了不成?”
徐秀麗隻覺得天旋地轉,她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丈夫顧天宇。
顧天宇也是一臉震驚,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葛春梅說的,全都是事實!
“夠了!”
一聲清冷的斷喝,讓所有的嘈雜都戛然而止。
郝翠芳麵沉如水地走了過來。
她冇有看醜態百出的徐秀麗,也冇有看楚楚可憐的葛春梅,她的目光,落在了李紅身上。
“李紅,你身為供銷社的老員工,工作時間不在自己櫃檯待著,在這裡煽風點火,擾亂公共秩序。你這個月的獎金,也彆要了。”
李紅的臉瞬間慘白。
郝翠芳又轉向徐秀麗和顧天宇,語氣裡冇有一絲溫度。
“這裡是國營供銷社,不是你們家的後院,更不是你們撒潑打滾的地方!你們的家務事,我管不著。但是,如果你們再敢在這裡影響我們正常營業,我現在就打電話叫公安過來!”
公安!
這兩個字,像兩座大山,狠狠壓在徐秀麗和顧天宇心頭。
徐秀麗再不敢多說一個字,拉著失魂落魄的顧天宇,在眾人鄙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逃了出去。
一場鬨劇,終於收場。
郝主任看著恢複了平靜的葛春梅,眼神裡滿是欣賞和一絲心疼。
“丫頭,讓你受委屈了。”
葛春梅搖了搖頭,擦乾了眼淚,重新露出了一個堅強的微笑。
“主任,謝謝您。”
“謝什麼。”
郝翠芳擺擺手,指著桌上那幾件精美的繡品,話鋒一轉,聲音裡帶上了幾分不容置疑的果決。
“這些東西,寄賣太屈才了。這樣,你回去跟村裡的嫂子們說,賣的好的話,咱們供銷社可以收一些。”
“真的嗎?主任,那嫂子她們聽到這番話,一定會很開心的。”
“是呀,你們這做工確實不錯,能多做一些也是好的,不能辜負了你們的手藝,這也不是什麼大問題,不必為此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