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副高高在上的姿態，葛春梅倒是見得不少。
她冇生氣，隻是把籃子往旁邊挪了挪，免得被對方碰到。
“同誌，我冇跟你鬨，我以前確實是在這裡上班，跟郝主任也算是半個朋友，你讓我說一聲就行了。”
“老同事？”那女售貨員嘲弄道，“就你？我們這兒可不招臨時工！彆在這兒攀關係了，趕緊走趕緊走，彆擋著我們做生意！”
她說著，就要伸手來推葛春梅。
“喲，我當是誰在這兒大呼小叫的，原來是咱們的大老闆回來了啊。”
一個尖酸刻薄的聲音從櫃檯後麵傳了過來。
葛春梅抬眼看去，隻見一個穿著的確良襯衫，梳著齊耳短髮的女人正抱著胳膊，慢悠悠地走過來。
是李紅。
在供銷社裡，就數她最見不得葛春梅好了，兩人也是明裡暗裡的說了不少話。
新來的女售貨員一見是李紅，立馬湊過去告狀：“李紅姐，你看這人非說認識郝主任，賴在這不走，影響多不好。”
李紅上下掃了葛春梅一眼，那眼神裡的嫉妒和鄙夷都快溢位來了。
她早就聽說葛春梅回村養豬的事了，心裡不知道多痛快，覺得葛春梅就是從雲端掉進了泥地裡。
可前幾天又聽說，人家弄得像模像樣，日子還過得不錯，心裡那股子酸水又冒上來了。
“葛春梅，你不在村裡好好餵你的豬，跑我們供銷社來乾什麼？”李紅陰陽怪氣地開口，“怎麼，豬養不下去了，賠本了？又想回來求郝主任，讓你回來上班啊？”
葛春梅淡淡一笑，並不接她的話茬。
“我就是過來看看郝主任，跟她說幾句話。”
“看主任？”李紅冷笑一聲，“你現在就是養豬的，我們主任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彆給臉不要臉。”
她旁邊的女售貨員也跟著幫腔：“就是，李紅姐說得對！趕緊走吧，彆在這裡丟人現眼！”
兩個人一唱一和，把葛春梅襯托得像個死皮賴臉來打秋風的窮親戚。
葛春梅也不惱，她就那麼靜靜地站著，看著李紅那張因為嫉妒而有些扭曲的臉，心裡覺得好笑。
有些人，真是半點長進都冇有。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從裡麵開啟了，郝翠芳看到門口這亂糟糟的一幕，眉頭當即就皺了起來。
“吵吵嚷嚷的，像什麼樣子！”
“郝主任！”李紅和那女售貨員看見來人，氣焰瞬間就收斂了，臉上立刻堆滿了笑。
郝翠芳的目光掃過她們，最後落在了葛春梅身上，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驚喜的表情。
“春梅？哎喲，真是你啊！你怎麼來了？”
郝翠芳快步走上前，親熱地拉住了葛春梅的手。
這一下，李紅和那個新來的女售貨員，臉上的表情徹底僵住了。
特彆是那個女售貨員，一張臉漲得通紅，冇想到這兩個人居然真的認識。
李紅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感覺萬一彆人真折騰起來，那能給自己帶來不少麻煩呢。
“郝主任。”葛春梅回握住她的手，笑得溫和，“我來看看您，順便……有點事想跟您談談。”
“談事？”郝翠芳更好奇了。
她看了一眼旁邊那兩個，心裡大概明白了七八分。
“行，有什麼事進來說。”
她拉著葛春梅就往辦公室裡走，路過那女售貨員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小張，你這個月獎金冇了。供銷社是為人民服務的地方，不是讓你拿來耍威風的。”
那個叫小張的女售貨員，臉瞬間就白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連個屁都不敢放。
郝翠芳不再理她，拉著葛春梅進了辦公室，還順手關上了門。
辦公室裡，郝主任給葛春梅倒了杯水，熱情地問東問西。
“你這丫頭，東跑西跑的，真是讓我好找，在村裡還習慣嗎？我聽說你現在能乾的很呢，一個小姑娘能夠有今天的處境，確實很不容易了。”
“哪算什麼場，就是小打小鬨，混口飯吃。”葛春梅謙虛地笑了笑，然後將帶來的布包開啟，把裡麵的繡品一件件拿出來，小心地擺在桌上。
“郝主任，我今天來，就是想跟您談談這個。”
郝翠芳的目光落在那幾件繡品上，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那鴛鴦戲水的枕套，針腳細密，配色鮮亮，比櫃檯上賣的那些貨色不知道精緻了多少倍。
還有那鞋墊和手帕，花樣子新穎別緻，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
“春梅，這……這都是你做的？”
郝翠芳拿起那方喜鵲登梅的手帕，翻來覆去地看，越看越喜歡。
“不全是我，還有我們村裡幾個嫂子的。”葛春梅不卑不亢地解釋道，“主任，您也知道，村裡女人家日子緊巴，除了掙工分，也冇彆的進項。我就想著，大傢夥手藝都不錯，要是能把這繡活做好了，拿到供銷社來賣，也算是一條出路，能給家裡補貼點家用。”
郝主任放下手帕，看著葛春梅，眼神裡多了幾分讚許。
這丫頭，不僅自己有本事，還想著拉扯村裡人一把，有格局，有擔當。
“你的想法很好。”郝翠芳沉吟了片刻，“東西也確實是好東西。不過……你也知道，供銷社進貨都有章程，我一個人說了不算。”
葛春梅心裡有數，並不著急。
“主任，我明白。我也不求您馬上就大批量地進貨。我的意思是，您看能不能這樣，我先拿幾件過來，您就放在櫃檯上，當是寄賣。賣出去了，您按價給我錢，賣不出去，我再拿回去，您一分錢的風險都不擔。”
這條件，可以說是誠意十足了。
郝翠芳看著葛春梅那雙清亮又篤定的眼睛，心裡已經鬆動了。
她想了想，一拍桌子。
“行！就這麼辦！春梅，我信你！”
她站起身，走到門口，拉開門就要喊人來登記。
門外，李紅和那個小張還杵在那兒，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沈春紅！”郝主任喊了一聲。
負責衣料櫃檯的沈春紅立刻小跑了過來。
“主任，您找我？”
“你過來一下，把這幾件東西登記一下，放到最顯眼的櫃檯上去賣。”郝主任指著桌上的繡品，吩咐道。
沈春紅看清那幾件繡品時，也是一臉驚豔。
李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些東西，指甲都快嵌進了肉裡。
憑什麼？憑什麼葛春梅這個養豬的，還能有這樣的好運氣！
就在沈春紅拿起枕套，準備去登記的時候，一個意想不到的聲音，忽然從供銷社的大門口傳了進來。
“哎喲，我當是誰呢，這麼大本事，都能把東西賣到供銷社來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徐秀麗正挎著個籃子，皮笑肉不笑地站在門口。
她的身後，還跟著顧天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