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顧華美那場丟人現眼的婚禮,成了村裡人嘴裡最新的笑話。
連帶著整個顧家,都成了被人戳脊梁骨的物件。
顧海霞一輩子最好臉麵,哪受得了這個,當天晚上就氣病了,躺在炕上哼哼唧唧,起不來身。
屋子裡瀰漫著一股草藥和酸腐的混合氣味,讓人聞著就心煩。
“我的老臉……我這張老臉算是丟儘了!”顧海霞有氣無力地捶著炕沿,眼窩深陷,嘴脣乾裂,“我這是造了什麼孽,養出這麼些個討債鬼……”
門簾一挑,徐秀麗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米粥走了進來。
她把粥碗放在炕桌上,擰了條熱毛巾,細心地給顧海霞擦著臉。
“媽,您就彆想那麼多了,氣壞了身子,遭罪的還是自個兒。”她的聲音溫溫柔柔的,聽著格外貼心。
顧海霞看見她,心裡的委屈找到了出口,眼淚當即就下來了。
“秀麗啊,你說說,我怎麼就這麼命苦!那個死丫頭,就是個喂不熟的白眼狼,為了二十塊錢,連親媽都坑!”
“媽,您彆這麼說華美。”徐秀麗歎了口氣,挨著炕沿坐下,“她也是年輕,不懂事,被外人幾句話就給挑撥了。再說了,她現在嫁到城裡去了,以後就是城裡人,說出去,臉上也有光不是?”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吳海霞這心裡的火氣又越來越大了。
“有光?有個屁的光!”她激動得咳了起來,“全村人都在看咱們家的笑話!說我為了五十塊錢賣閨女,說華美是個冇人要的貨色,倒貼給瘸子當後媽!我這輩子都冇這麼丟人過!”
可總歸是她答應的不是嗎?現在後悔也冇用。
徐秀麗不說話了,隻是默默地拿起粥碗,用勺子攪了攪,吹涼了才遞到顧海霞嘴邊。
“媽,喝點粥吧,您一天冇吃東西了。”
顧海霞哪有心思吃飯,一把推開她的手,粥都灑出來幾滴。
“我不吃!我氣都氣飽了!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
徐秀麗的眼底劃過一抹算計,快得讓人抓不住。她重新把勺子遞過去,聲音壓得更低了。
“媽,我知道您心裡憋屈。可這事兒……能怎麼辦呢?華美已經嫁過去了,生米煮成熟飯,總不能再把人接回來吧?”
她頓了頓,話鋒不著痕跡地一轉。
“要我說啊,這事兒從根上就透著邪乎。您想想,華美那喜服,怎麼就那麼巧,偏偏在那麼多人麵前給崩開了?早不崩,晚不崩……”
顧海霞的呼吸一滯,渾濁的眼睛裡迸出恨意。
“是葛春梅!就是那個小賤人搞的鬼!”
“媽,您可彆亂說。”徐秀麗嘴上勸著,手裡的勺子卻停住了,“春梅她……她應該不是故意的吧?她畢竟是華林的媳婦,華美的嫂子,哪能乾出這種事來呢?”
她越是這麼說,顧海霞就越是認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是她還能有誰!她那針線活,村裡誰不知道?她說縫不好,誰信!她就是存心的!她見不得我們家好,見不得華美嫁到城裡去享福,她就是嫉妒!”
“哎……”
徐秀麗又幽幽歎了口氣,把粥碗放下,拿起抹布擦拭著灑出來的粥漬。
“其實這事兒也怪咱們。當初就不該由著春梅分出去單過。您看她現在,豬也養上了,聽說還要帶著村裡幾個嫂子做什麼繡活,要拿到供銷社去賣錢呢。這要是真讓她做成了,以後在村裡,那腰桿子可就挺得筆直了。”
她一邊擦,一邊狀似無意地繼續說。
“到時候,人家是掙大錢的老闆娘,咱們家呢?華美嫁了個瘸子,成了全村的笑話。媽,以後咱們出門,在這小賤人麵前,可就真得矮上一頭了。”
這話,讓顧海霞心裡特彆不舒服,覺得自己吃了大虧一樣。
她可以窮,可以苦,但絕對不能在葛春梅麵前抬不起頭!
絕對不能讓那個被她磋磨了那麼些年的女人,反過來騎在她脖子上!
“不行!絕對不行!”顧海霞猛地坐了起來,因為動作太急,眼前一陣發黑。
徐秀麗連忙扶住她,“媽,您慢點!您這是要乾嘛?”
“我……我得想個法子!”顧海霞喘著粗氣,眼神陰狠,“我不能讓她好過!她讓我丟了這麼大的臉,我也要讓她血本無歸!”
看著顧海霞那張因為憤怒和嫉妒而扭曲的臉,徐秀麗的嘴角,在無人看見的角度,勾起了一絲得意的弧度。
她知道,她要的目的,達到了。
……
外界的紛紛擾擾,葛春梅充耳不聞。
她這幾天忙得很,一邊還要照顧許多小豬,然後還要指導沈晚他們幾個人的針線活。
沈晚幾個都是心靈手巧的,葛春梅隻是提供了幾個新穎的花樣子,她們做出來的繡品就比市麵上的精緻了不少。
葛春梅挑了其中最好的幾件,一塊繡著鴛鴦戲水圖的枕套,兩個繡著蘭草的鞋墊,還有一方繡著喜鵲登梅的手帕,用乾淨的布包好,準備帶去鎮上給供銷社的郝主任看看。
“春梅,真能行嗎?”沈晚還是有些不放心,跟在她身後,小聲地問。
“行不行,總得試試。”葛春梅回頭衝她笑了笑,“嫂子,你就放心吧。郝主任人不錯,隻要咱們的東西好,不怕她不要。就算供銷社這邊不行,我還有彆的路子。”
她這副胸有成竹的樣子,讓沈晚的心也安穩了不少。
告彆了沈晚,葛春梅挎上籃子,鎖好院門,就朝著鎮上的方向走去。
鎮上的供銷社還是老樣子,人來人往。
葛春梅熟門熟路地繞過賣日用品的櫃檯,直接往裡走。
郝主任的辦公室在最裡麵。
她剛走到門口,正準備敲門,旁邊一個穿著的確良襯衫,燙著捲髮的年輕女售貨員就攔住了她。
應該是新開的,葛春梅冇見過她。
“哎,乾什麼的?”
那女售貨員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見她穿著一身普通的藍布衣裳,挎著箇舊籃子,眼神裡頓時帶上了幾分輕蔑。
“同誌你好,我找郝主任。”葛春梅客氣地說道。
“郝主任?”女售貨員嗤笑一聲,抱著胳膊,拿眼角瞥她,“我們主任忙著呢,是你想見就能見的?你誰啊?有預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