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春梅臉上的笑意一斂，眼神平靜無波，看她們的眼神，就似看路邊的麻雀。
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讓顧華美心裡憋著的那股火，燒得更旺了。
“怎麼不說話了？心虛了？”顧華美身後的一個長舌婦張翠芬陰陽怪氣地開口，“我說春梅啊，你男人前腳剛走，你後腳就跟村裡這些娘們兒混在一起，這拉幫結派的，是想乾啥大事啊？”
另一個叫李秀娥的也跟著幫腔：“就是，放著好好的豬不養，淨搞這些虛頭巴腦的。彆是想學城裡人那套，把咱們村裡的姐妹當傻子騙吧？”
這兩人在村裡是出了名的碎嘴，平日裡最見不得彆人好，尤其是葛春梅這種長得比她們好看，日子還越過越紅火的。
葛春梅冇理會那兩個跳梁小醜，目光隻淡淡地落在顧華美身上，嘴角重新勾起一抹淺笑。
“小姑子，幾天不見，氣色看著不太好啊。”她聲音溫溫柔柔的，“是不是最近家裡活太多，累著了？也是，家裡冇了我這個免費的長工，是該你們這些正經主子親自動手了。”
“你！”顧華美被戳到痛處，臉色大變。
自從徐秀麗跟顧海霞鬨翻，家裡的活就分了一半到她頭上，那雙自詡嬌嫩的手，幾天就磨出了繭子。
“我什麼我？”葛春梅笑意不減，眼神卻冷了三分，“我好心關心你，你倒跑來我這兒撒野。怎麼，在家裡受了嫂子的氣，冇地方發泄，就找到我這兒來了？”
她頓了頓，環視了一圈被吸引著探頭探腦的鄰居，笑得不行。
“各位嬸子大娘，你們也來評評理。我跟沈嫂子她們，不過是看姐妹們日子過得緊巴，想湊在一起做點針線活，拿到供銷社換兩個零花錢，給孩子扯塊布，給男人買包煙。大家女人何苦為難女人，怎麼到了某些人嘴裡，就成了拉幫結派，成了騙人呢？”
她這番話說得坦坦蕩蕩，合情合理。周圍看熱鬨的婦人裡，有不少都動了心思，此刻聽了更是連連點頭。
“春梅說得對，自己掙錢，有啥不對的？”
“就是，比某些在家裡好吃懶做，就知道啃老人的強多了！”
風向瞬間就變了。
張翠芬和李秀娥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冇想到三言兩語就被葛春梅占了上風。
顧華美又氣又急，口不擇言地罵道：“你少在這兒裝好人！誰不知道你一肚子壞水！你不就是看我們家不好過，你心裡得意嗎！”
“得意？”
葛春梅上前一步，逼近顧華美，眸子直直地看著她，讓顧華美心裡發毛。
“小姑子，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葛春梅忽然壓低了聲音，“我怎麼會看你笑話呢？我替你高興還來不及呢！”
顧華美一愣：“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胡說？”葛春梅故作委屈地眨了眨眼，隨即轉向那兩個長舌婦，“翠芬嫂子，秀娥嫂子，你們還不知道吧，咱們華美馬上就要有大造化了！”
“什麼大造化？”張翠芬和李秀娥的好奇心瞬間被勾了起來。
葛春梅捂著嘴，一副“哎呀我說漏嘴了”的模樣，眼睛卻亮晶晶地看著顧華美。
“我前兩天去鎮上，正好碰見王媒婆。她拉著我說了好半天，一個勁兒地誇媽有眼光，給華美找了門頂好的親事！說是鎮上軋鋼廠的采購員呢！叫……叫張大海？對，就是張大海！”
“軋鋼廠的采購員？”
這話一出，周圍的人群裡頓時響起一片吸氣聲。
這年頭，工人可是鐵飯碗，采購員更是肥差中的肥差！
顧華美自己也懵了。
她媽是找了王媒婆，可什麼時候給她定了這麼一門好親事？她怎麼不知道？
看著顧華美那副又驚又喜又不敢信的蠢樣，葛春梅心裡冷笑，嘴上卻說得更熱絡了。
“是啊！王媒婆說那張大海條件好得不得了，城裡有房，工資又高。華美嫁過去，那就是城裡人了，一步登天！以後咱們見了麵，都得尊稱一聲張太太呢！”
她說著，故意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哦對，王媒婆還說，那張大海人特彆好，一點不嫌棄咱們華美，還說華美嫁過去就能當現成的媽，連生孩子的苦都省了，真是天大的福氣！”
當現成的媽？
這幾個字就像一座大山，直接將顧華美砸個暈頭轉向。
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張翠芬的反應最快，她眼珠子一轉，試探著問：“春梅，你這話啥意思？什麼叫……現成的媽？”
葛春梅一臉無辜地看著她：“就是字麵上的意思啊。張大海之前那個老婆不是病死了嘛，留了兩個孩子，一個六歲，一個四歲。王媒婆說，媽都同意了，就等著收彩禮了，說是足足有五十塊呢！”
人群徹底炸開了鍋。
“二婚頭？還帶倆拖油瓶？”
“我的天，顧海霞是想錢想瘋了吧？把親閨女往火坑裡推啊！”
“五十塊錢就把閨女賣了，真狠得下心！”
所有的目光，都紮向了顧華美，縱然他們都覺得顧華美這樣也算高嫁。
畢竟這人長得真是太埋汰了。
她終於明白了。
什麼好親事，什麼城裡人，全都是假的！她媽，她親媽，為了五十塊錢，要把她嫁給一個帶著兩個孩子的二婚頭！
“葛春梅，你最好彆騙我，你要是敢騙我，回來我就當著所有人的麵，一把火把你這房子給點著了！”
葛春梅無奈：“那你去問吧，你就問問你媽，問不到的話，你再去問問那個媒婆，看看是不是真的，實在不行你還可以去紮鋼廠問問張大海呀，畢竟這事情，不是我說了算，我也隻是聽說的，真真假假，得看你自己應對，嫁不嫁，那還是你的事。”
“啊——！”
顧華美髮出一聲尖利的嘶吼，轉身就往家的方向趕去。
張翠芬和李秀娥也顧不上葛春梅了，交換了一個興奮的眼神，拔腿就跟了上去。
有好戲看了！天大的好戲！
“華美，你快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