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顧華林,日子彷彿一下子慢了下來,卻又被豬圈裡那些嗷嗷待哺的小豬仔,催得飛快。
喂完了豬,葛春梅還要抽空打理院子裡的菜地,或者拿出針線笸籮,做點繡活。
她手巧,繡出來的花樣子栩栩如生,之前給村裡幾個嫂子做的鞋墊和手帕,人人都誇。
這樣的日子雖然忙碌,卻踏實得讓葛春梅心安。冇有顧家的雞飛狗跳,空氣都是甜的。
她偶爾寫信給顧華林。
這天下午,她剛把家裡的豬圈沖洗乾淨,就看到一個身影在院子門口探頭探腦。
“沈嫂子?”
葛春梅認出了來人,是村東頭王家的媳婦,沈晚。
跟她一樣,沈晚也是從城裡嫁過來的,讀過高中,性子溫婉,以前兩人平日裡偶爾會說上幾句話,關係還算不錯。
“春梅,忙著呢?”
沈晚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了進來,手裡還挎著個籃子,裡麵是幾個剛煮熟的紅薯。
“不忙,剛忙完。快進屋坐。”葛春梅熱情地招呼她,拍了拍手上的水漬,“你這是……”
“家裡剛從地裡刨的,給你和石頭兄弟嚐嚐鮮。”
沈晚把籃子放下,眼神卻忍不住往那新建的豬圈瞟。
養的還是兩頭小豬,和山上不一樣。
“春梅,你可真能乾。”沈晚由衷地讚歎道,“你不是說要養豬嗎?冇想到這麼快就弄得有模有樣了。”
“嗨,我就是個小作坊,混口飯吃的,冇打算做太久,就是給家裡分擔點。”
葛春梅給她倒了杯水,笑著說。
沈晚捧著搪瓷缸,欲言又止。
葛春梅何等眼力,一看她這模樣,心裡就猜到了七八分。
“嫂子,你有話就直說,跟我就彆見外了。”
沈晚的臉微微一紅,放下杯子,聲音低了下去:“春梅,不瞞你說,我……我就是看著你這日子過得紅火,心裡羨慕。”
她歎了口氣,“我們家老王人是不錯,可他那點津貼,要養活一大家子人,還要接濟老家,實在是……緊巴巴的。我也是城裡長大的,總不能什麼都指望男人,也想……也想自己乾點什麼,給家裡分擔分擔。”
這番話,說到了葛春梅的心坎裡。她上輩子,何嘗不是這樣想的?
“嫂子,你能這麼想,就比村裡大多數女人強了。”葛春梅看著她,認真地說,“想掙錢是好事,就怕冇門路。”
“可不是嘛!”沈晚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是找到了知音,“村裡除了下地掙工分,還能有啥門路?我想來想去,也隻有你這兒……春梅,你這還缺人手嗎?我不怕臟不怕累,什麼活都能乾!”
葛春梅搖了搖頭。
沈晚眼裡的光,瞬間就黯淡了下去。
“嫂子,你聽我說完。”葛春梅不緊不慢地開口,“養豬這活,又臟又累,不適合你。再說了,我請了石頭兄弟,人手暫時也夠了。”
她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笑:“不過,我倒是有個彆的想法,不知道嫂子你有冇有興趣。”
“什麼想法?”沈晚立刻追問。
“咱們村裡的女人,特彆是像咱們這樣從城裡來的,哪個手上冇點針線活的底子?”葛春梅循循善誘,“嫂子你的繡工,我可是見過的,比供銷社賣的那些手帕都精緻。”
沈晚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就是閒著冇事瞎鼓搗的。”
“這可不是瞎鼓搗,這是能換錢的手藝!”葛春梅的聲音裡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現在城裡,雙麵繡的枕套、繡花的鞋墊、精緻的手帕,都緊俏得很。咱們要是能做出好東西,還怕冇銷路?”
沈晚的心怦怦直跳,可隨即又湧上擔憂:“話是這麼說,可咱們做好了,賣給誰去?總不能挨家挨戶去敲門吧?那不成投機倒把了?”
“這個你放心。”葛春梅胸有成竹,“供銷社的郝主任你還記得嗎?我跟她關係不錯。隻要咱們的東西質量過硬,由我出麵,統一拿到供銷社去賣,絕對是正經生意。”
她看著沈晚,丟擲了最後的橄欖枝:“我可以提供花樣子,你呢就自己做點,掙一點是一點,以後有彆的路子了,也能跟著走上風口。”
這番話,條理清晰,前景誘人,把沈晚說得熱血沸騰。
這哪裡是找活乾,這分明是一條金光閃閃的康莊大道!
“春梅!”沈晚激動地站了起來,一把抓住葛春梅的手,“這……這能行嗎?”
“行不行,試了才知道。”葛春梅反握住她的手,眼神明亮而堅定,“嫂子,我一個人也就隨便做點事,但是大家姐妹能擰成一股繩,不光能掙錢,還能挺直腰桿子,讓那些看不起咱們的人都好好瞧一瞧。”
沈晚的眼眶紅了。
她看著眼前的葛春梅,隻覺得她身上彷彿有光。
這小姑孃的魄力十足啊。
“好!”沈晚重重地點頭,聲音都有些哽咽,“春梅,我聽你的!這事,我乾了!我這就去找桂芬和巧玲她們,她們的針線活,都是村裡數一數二的!”
葛春梅趕緊拉住她,“我可得提前跟你說好,我也不能保證人家要不要,要是要的話,我肯定能幫你說一說,要是人家不收,咱們再找其他的路子。”
葛春梅也不敢保證真的能幫誰過上好日子,或者是能幫誰找到一個活路。
對於葛春梅來說,這樣的保證其實是不現實的。
“好,冇事,我就是先跟她們說一聲 。”
看著沈晚風風火火離去的背影,葛春梅無奈一笑。
她就是尋個路子,也知道大傢夥日子過得緊巴巴不寬裕,要是有這個銷路的話,也能幫幫忙。
就在葛春梅想著未來日子的時候,一個尖酸刻薄的聲音,猛地從院子外插了進來。
“喲,我當是誰呢,春梅啊,怎麼了?這豬養的不順心,就想當孩子王了?”
葛春梅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她轉過頭,冷冷地看向門口。
隻見顧華美正叉著腰,一臉鄙夷地站在那兒。
幾天不見,她好像又黑胖了一圈,看著滑稽又可笑。她的身後,還跟著兩個村裡有名的長舌婦。
顯然,是來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