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兩個字,這可真是像一盆冷水,兜頭澆在顧海霞頭上。
剛纔那股子衝勁,瞬間就熄了火。
“離啥婚?好端端的說啥胡話!”顧海霞的調門立馬降了,擠出一絲笑容,伸手去扶徐秀麗,“地上涼,快起來,有話好好說。一家人,哪有隔夜的仇?”
徐秀麗似乎也吃準了她的情緒,變得越發冷淡。
“媽,這話你說過不止一次了。”徐秀麗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每次都是好好說,說完了,該怎麼樣還怎麼樣。我算是看明白了,在這個家裡,我就是個外人,是個能隨便使喚的牲口。華美是你的心頭肉,天宇是你兒子,我算什麼?”
這番話,說得顧海霞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她當然知道徐秀麗說的是實話。可實話不能當著鄰居的麵說啊!
牆頭外頭,已經有好幾個腦袋在那探頭探腦地看熱鬨了。
“你這孩子,說的什麼氣話!”顧海霞急了,一邊給顧天宇使眼色,一邊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天宇,快過來哄哄你媳婦,這算什麼樣子?”
顧天宇這才如夢初醒,上前去拉徐秀麗的胳膊:“秀麗,你彆鬨了,彆叫人看了笑話。”
“笑話?”徐秀麗一把甩開他的手,笑了起來,那笑聲淒涼又諷刺,“我們家現在不就是個笑話嗎?你問問你自己,你算個什麼男人?老婆被人指著鼻子罵,你屁都不敢放一個!妹妹好吃懶做,你當哥的管過一句嗎?顧天宇,我真是瞎了眼纔會嫁給你這種窩囊廢!”
“你!”顧天宇被罵得滿臉通紅,揚手就要打人。
“你敢動她一下試試!”顧海霞尖叫一聲,反手一巴掌拍在自己兒子背上,“混賬東西!還嫌不夠亂是不是!”
她現在是真怕了。
要是徐秀麗真鐵了心要離婚,先不說當初那二十塊錢彩禮錢要不要得回來,就憑兒子這副德性,上哪兒再給他找個媳婦?
到時候家裡家外一把抓,累死的還不是她自己?
不行,這個媳婦,今天說什麼也得留下。
顧海霞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什麼重大決定,轉頭對著還站在一邊看熱鬨的顧華美,吼了一嗓子:“還愣著乾什麼!豬圈裡的豬食你嫂子冇添,你去!家裡的衣服泡在盆裡,你去洗!地上的瓜子皮,你去掃!”
顧華美被吼得一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媽?你讓我去乾那些活?”
她從小到大,十指不沾陽春水,什麼時候乾過這些又臟又臭的活兒?
“讓你去你就去!哪那麼多廢話!”顧海霞眼睛一瞪,“從今天起,你跟你嫂子,家裡的活一人一半!誰也彆想偷懶!”
“我不乾!”顧華美想也不想就拒絕了,一跺腳,眼淚就在眼眶裡打轉,“我是姑孃家,過兩年就要嫁人的!把手乾粗了,以後誰還要我?再說了,她是我嫂子,乾活不是應該的嗎?”
這話一出,徐秀麗剛被安撫下去一點的心,又涼了半截。
她算是徹底看透了,這一家子,從根上就是爛的。
“行,既然這樣,那也冇什麼好說的了。”她轉身就往屋裡走,“我這就回去收拾東西,明天一早就回孃家。這日子,誰愛過誰過去。”
徐秀麗假意要走。
“彆!”顧海霞這下是真慌了,一把抱住徐秀麗的腰,死活不讓她走。
她回頭看著自己那個不爭氣的女兒,氣得心肝脾肺腎都疼。
“顧華美!”她幾乎是咬著牙喊出了這個名字,“我今天就把話放這兒!你要是還認我這個媽,還想在這個家裡待著,就立馬給我乾活去!要不然,你就跟你嫂子一塊兒滾!我顧海霞就當冇生過你這個女兒!”
這話說得極重,顧華美當場就懵了。
她看著自己親媽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又看看徐秀麗那張冷漠決絕的臉,終於意識到,這次,好像不是開玩笑的。
媽為了留住這個嫂子,居然連她這個親生女兒都不要了?
憑什麼?
憑什麼葛春梅走了,現在連徐秀麗都敢在她頭上作威作福了?
巨大的委屈和不甘湧上心頭,顧華美“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哭得驚天動地。
一邊哭一邊往豬圈的方向挪:“我去,我去還不行嗎?嗚嗚嗚……你們都欺負我……”
看著顧華美一步三回頭地進了臭氣熏天的豬圈,徐秀麗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
她知道,這場仗,她贏了。
雖然贏得難看,贏得慘烈,但終究是贏了。
顧海霞見狀,也鬆了口氣,趕緊又轉回頭來,拉著徐秀麗的手,好聲好氣地哄著:“秀麗啊,你看,媽這不是替你做主了嗎?以後華美再敢偷懶,你跟媽說,媽收拾她!咱們都是一家人,以後好好過日子,啊?”
徐秀麗冇說話,隻是抽回了自己的手,淡淡地“嗯”了一聲。
她心裡跟明鏡似的。
顧海霞今天之所以會讓步,不是因為心疼她,隻是權衡利弊之後,做出的最優選擇罷了。
這個家裡,冇有親情,隻有算計。
想要不被欺負,唯一的辦法,就是比他們更狠,更會算計。
這場鬨劇,總算是落下了帷幕。
院子裡,顧華美一邊哭一邊笨手笨腳地舀著豬食,撒得滿地都是。
屋子裡,顧天宇耷拉著腦袋,不敢看自己老婆的臉色。
顧海霞坐在炕沿上,看著這一地雞毛,心裡堵得像塞了一團破棉花。
她忽然無比地懷念起葛春梅還在的日子。
“這死丫頭咋就突然變得這麼精呢?害得我現在吃了不少苦頭呢。”
那個時候,家裡雖然也吵,但至少,活有人乾,飯有人做,一切都井井有條。
哪像現在,雞飛狗跳,人心渙散。
她想不明白,好好的一個家,怎麼就走到了今天這個地步?
她不知道的是,這一切,僅僅隻是個開始。
一個家的崩塌,從來都不是一瞬間的事,而是在無數個失望和算計中,被蛀空了根基,隻需要一陣微風,便會轟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