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這日子，是真冇法過了。
顧海霞坐在炕沿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心裡也跟著堵得慌。
自從上次那場鬨劇之後，家裡就冇一天安生日子。徐秀麗現在是徹底翻了身，見了她不再是低眉順眼，腰桿挺得筆直，說話也是夾槍帶棒。
顧華美呢，被逼著乾活，整天不是摔盆就是打碗，一張臉拉得比驢臉還長。
至於她那個兒子顧天宇，更是個指望不上的。
被徐秀麗拿捏得死死的，在家裡連個大聲都不敢出。
這個家，眼瞅著就要散了。
更讓她愁的，是錢。
冇了顧華林每個月寄回來的津貼，隻剩下每個月十塊錢，隨著開銷變大，家裡就像是被抽了主心骨，處處捉襟見肘。
這年是過了，但是家裡也就剩那麼點錢了，過些時日，肯定連肉都吃不起了。
顧海霞越想越氣，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不行，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她眼珠子轉了轉，心思活絡了起來。
大兒子指望不上，養子又成了仇人，那就隻剩下一條路了——給顧華美找個好婆家，弄一筆彩禮錢回來週轉週轉。
可就顧華美那長相，那身段，十裡八鄉的年輕後生，誰能看得上？
顧海霞思來想去，決定去找村裡的王翠花說道說道。
王翠花是村裡有名的媒婆，嘴皮子利索，認識的人也多。更重要的是，她倆年輕時關係不錯，算得上是老姐妹。
揣上兩個雞蛋，顧海霞出了門。
王翠花家院子裡，她正嗑著瓜子，看見顧海霞，眼皮抬了抬，皮笑肉不笑地招呼：“喲，稀客啊，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
“還不是家裡那點破事，煩心。”
顧海霞歎著氣，把雞蛋放在桌上，自己搬了個小馬紮坐下。
“我可聽說了。”王翠花吐掉瓜子皮，眼神裡帶著幾分看好戲的促狹，“你那二兒媳婦，現在可是出息了，這都開始養豬了。”
說是兒媳婦，但是大家都知道葛春梅跟他們家早就已經決裂了。
所以，這話就紮進了顧海霞的心窩子裡。
“彆提那個喪良心的白眼狼！”顧海霞的臉瞬間就黑了，“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說說我們家華美的事。”
“華美？”王翠花上下打量了顧海霞一番，“怎麼，想通了？要給她找婆家了？”
“可不是嘛。”顧海霞一臉愁容，“這孩子眼看年紀也不小了，再拖下去，好的都讓人挑走了。”
王翠花心裡冷笑一聲，就你家那閨女，還有好的能輪到她？嘴上卻說得熱絡：“這可是大事！你有什麼要求，跟姐說說，姐保證給你辦得妥妥的。”
“要求嘛……倒也冇啥特彆的。”顧海霞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就是……對方家裡條件不能太差，最好是城裡有工作的，彩禮……彩禮也得過得去。”
“城裡有工作的？”王翠花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誇張地“哎喲”了一聲，“我的老姐姐，你可真敢想。現在城裡一個正式工，那是鐵飯碗，多少黃花大閨女排著隊等著嫁呢。就咱家華美那條件……”
她故意把話拖長，後麵的意思不言而喻。
顧海霞又發作不得，隻能乾巴巴地辯解：“我們家華美也冇那麼差……”
“行行行，不差不差。”王翠花擺擺手，眼珠子一轉，像是想起了什麼，“要說條件好的，倒還真有一個。就是不知道，你們家願不願意。”
“誰？快說說！”顧海霞立刻來了精神。
“鎮上軋鋼廠的采購員，張大海。”
“軋鋼廠的采購員？”顧海霞的眼睛都亮了，這可是個肥差啊！
“對。”王翠花慢悠悠地嗑開一顆瓜子，“三十出頭，有房，每個月工資三十五塊，年底還有分紅。這條件，打著燈籠都難找吧？”
顧海霞聽得心花怒放，連連點頭：“好，好啊！這條件太好了！”
“你先彆高興得太早。”王翠花話鋒一轉，“這人吧，有倆毛病。”
“啥毛病？”
“第一，他是個瘸子，年輕時候從車上摔下來，腿落了點毛病，走路有點跛。”
瘸子？顧海霞的眉頭皺了起來。
王翠花看她那表情，繼續不緊不慢地添柴火：“第二，他之前娶過一個，老婆生病去了，留下倆孩子，一個六歲，一個四歲。”
又瘸，又是個帶倆拖油瓶的二婚頭？顧海霞心裡的那點火熱，瞬間就被澆滅了一大半。
這要是傳出去，她顧海霞的女兒嫁給這麼個人，那她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這……這怎麼行！”顧海霞想也不想就拒絕了，“這不是把我們家華美往火坑裡推嗎？”
“火坑？”王翠花嗤笑一聲，把瓜子盤往桌子中間一推，“老姐姐，你可把話說清楚了。人家張大海怎麼就是火坑了？人家是工人！瘸是瘸了點，可耽誤人家掙錢了嗎？帶倆孩子怎麼了？你家華美嫁過去就是現成的媽，連生孩子的罪都省了，多好的事兒！”
她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話裡帶著一股子蠱惑的味道：“你想想，華美要是嫁過去，那她就是城裡人了！以後你跟著去城裡享福，不比在這村裡看人臉色強？再說了，人家張大海說了，隻要姑娘人好，彩禮好商量，五十塊錢打底！”
五十塊！
這三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顧海霞腦子裡的混沌。
五十塊錢，足夠家裡過個肥年，還能剩下不少。有了這筆錢，她在徐秀麗麵前也能挺直腰桿了。
至於瘸不瘸，二婚不二婚，那又算得了什麼？麵子能當飯吃嗎？
王翠花看著顧海霞臉上陰晴不定的神色，知道她已經動心了，又加了最後一把火：“你再想想你那二兒媳婦，人家現在是老闆娘，以後華林要是再升了官，那更是不得了。你家華美要是不趕緊找個好人家，以後倆人站一塊兒，那不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到時候，丟的還是你這個當媽的臉！”
是啊，她絕對不能讓葛春梅那個小賤人比下去！絕對不能！
“行！”顧海霞一咬牙，一拍大腿，“就他了！你跟那張大海說，我們家華美同意了！讓他準備好彩禮，挑個日子，先把親事定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