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春梅帶著顧華林回家,兩個人也走安穩下來,頗有些郎情妾意。
“華林,我知道你不捨得教訓,那畢竟也是養你長大的母親,但是我要告訴你,這個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值得你浪費時間的,你一定要為自己著想。”
聽完這話,顧華林心中也是頓感無奈。
他捧著葛春梅的臉,心中也是帶著自責,“都是我不好,我很擔心到時候會給你帶來不必要的影響。”
“冇事,你還不至於會給我帶來影響,我自己心裡有數。”
於是,兩個人便不再糾結此事。
自從簽了那份保證書,顧家的日子就像是掉進了一鍋溫吞水裡,煮得人心煩意亂,卻又找不到沸騰的出口。
冇了葛春梅這個免費的勞力,家裡所有又臟又累的活,理所當然地落到了徐秀麗的頭上。
天不亮就得起床,淘米煮粥,餵雞餵豬。豬圈裡那股燻人的臭氣,讓她每天早上都得乾嘔好幾次。
白天要去地裡割豬草,掙工分,手上磨出的水泡破了又長,長了又破,一雙原本還算細嫩的手,變得跟老樹皮似的。
她對著水缸裡自己那張蠟黃的臉,心裡恨得牙癢癢。
想當初,她還能在葛春梅麵前裝裝好人,動動嘴皮子,就能落得個賢惠的名聲。現在呢?她成了那個被使喚的牲口。
最讓她窩火的,是那個好吃懶做的小姑子,顧華美。
這天下午,徐秀麗從地裡回來,累得腰都快斷了,還得去豬圈裡添豬食。
她一進院子,就看見顧華美正對著一小塊破鏡子,往自己那張大黑臉上抹雪花膏,那股廉價的香味,混著院子裡的豬糞味,簡直是一種折磨。
“喲,我們家的大小姐這是要出門見客?”
徐秀麗把手裡的鐮刀往地上一扔,聲音裡夾著刺。
顧華美頭也冇回,哼了一聲:“你管我!”
“我可管不著你。”徐秀麗皮笑肉不笑,“就是豬圈裡的豬餓得直叫喚,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顧家虐待牲口呢。”
“叫就叫唄,你不會去喂?”顧華美不耐煩地轉過頭,臉上抹得白一道黑一道,看著十分滑稽,“我乾嘛要去乾那種臭烘烘的活兒?再說了,我這身新衣裳,是準備去見李媒婆的,弄臟了你賠?”
徐秀麗看著她那身的確良的碎花襯衫,氣得心口疼。
那是前幾天顧海霞硬逼著顧天宇,拿了家裡僅剩的幾塊錢,扯了布給她做的。
自己的男人掙不來錢,倒是會給妹妹花錢。
“合著這家裡的活就該我一個人乾?我是嫁給你哥,不是賣給你們顧家當牛做馬的!”徐秀麗的聲音也高了起來。
屋裡的顧海霞聽見動靜,立刻就衝了出來,手裡還拿著個雞毛撣子,一看見徐秀麗,就跟護崽的老母雞似的,把顧華美護在身後。
“嚷嚷什麼!一天到晚就知道吵吵,還讓不讓人清淨了!”顧海霞三角眼一瞪,“你個當嫂子的,就不能讓著點妹妹?華美要去相看人家,這是大事!你喂個豬怎麼了?以前葛春梅不也天天喂,也冇見她叫過一聲苦!”
一提起葛春梅,徐秀麗心裡的火就“噌”地一下竄到了天靈蓋。
“媽,你還好意思提葛春梅?”她也顧不上什麼婆媳情麵了,“人家現在是老闆娘了!在村後頭那片坡上,豬圈蓋得比咱們家房子都敞亮!聽說一天三頓都吃白麪饅頭!她憑什麼?不就是因為她男人有本事,會護著她嗎?”
她說著,狠狠地瞪了一眼從屋裡跟出來的顧天宇。
顧天宇被她看得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你衝我發什麼火……”
“我不衝你發火衝誰發火!”徐秀麗徹底爆發了,“你看看人家顧華林!再看看你!你但凡有他一半的能耐,我至於在這兒受這份氣嗎?冇本事護著自己老婆,就知道在家裡橫!你妹妹是寶貝,是金疙瘩,碰不得!我就是地裡的爛泥,活該被你們踩在腳底下是不是!”
這番話,句句都戳在顧天宇的肺管子上。
他一個大男人,被老婆當著親媽親妹妹的麵這麼罵,臉上掛不住,惱羞成怒地吼道:“你給我閉嘴!瘋婆娘!”
“我瘋?我是被你們這一家子給逼瘋的!”徐秀麗哭喊起來,“這日子冇法過了!不過了!”
她說著,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開始嚎。
顧華美在一旁看得直翻白眼,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裝什麼裝,跟個唱戲的似的,也不嫌丟人。”
院子裡頓時亂成一鍋粥。
顧海霞的咒罵聲,徐秀麗的哭嚎聲,顧天宇的怒吼聲,還有顧華美的風涼話,混在一起,簡直比集市還熱鬨。
鄰居們聽見動靜,都悄悄扒著牆頭往裡看,指指點點的,臉上全是看好戲的表情。
顧海霞最是要麵子的人,一看這情形,臉上更掛不住了。
她拿著雞毛撣子,衝上去就要打徐秀麗:“你個攪家精!我們顧家是倒了八輩子血黴,才娶了你進門!”
顧天宇一看要打起來,又趕緊去拉架。
三個人頓時扭作一團,院子裡的雞被驚得四處亂飛,撲騰得雞毛滿天。
徐秀麗在混亂中,也不知道被誰狠狠推了一把,後腰重重地撞在了院子裡的石磨上,疼得她眼淚都下來了。
這一刻,所有的委屈和憤怒都湧上了心頭。
她看著眼前這醜態畢露的一家人,心裡一片冰涼。
她想起了葛春梅。
那個女人,是怎麼一步步擺脫這個泥潭的?
不是靠哭,不是靠鬨。是靠腦子,靠手段,最重要的是,靠抓住了顧華林的心。
而自己的丈夫……徐秀麗看著那個還在和稀泥的顧天宇,心裡最後一點期望也熄滅了。
指望他,是指望不上了。
既然如此,那就隻能靠自己了。
她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也不哭了,也不鬨了。
顧海霞和顧華美還在罵罵咧咧,顧天宇還在手足無措地勸著。
冇有人注意到,徐秀麗的眼神變了。
“我今天就還不乾了,我是大嫂,又不是你們家的牛馬,再讓我乾,我就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