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春梅,我發現你真是個喪良心的東西,你這個弟媳居然敢綁你大哥,這可是你男人的親大哥,有什麼話不能私下好好說,非得要這樣?”
顧海霞上前想扒拉人,然而,葛春梅側身一躲,手上力道不減,反而將顧天宇往前一推,讓他踉蹌著跪倒在地。
“親大哥?”葛春梅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裡卻格外清晰,“親大哥會三更半夜,提著一包瀉藥,來給自己親弟弟的豬圈裡投毒?”
她說著,一腳踢在顧天宇腳邊那個布袋上。
“媽,你問問你的好兒子,這是什麼?他想乾什麼?是不是要我們夫妻倆血本無歸,你們纔開心?”
這話一出,顧海霞、徐秀麗和顧華美三人的臉色都變了。
她們冇想到,這事兒居然被當場抓了個正著。
“你……你胡說!”顧海霞梗著脖子狡辯,“我們天宇就是晚上睡不著出來走走,誰知道你們安的什麼心,故意栽贓陷害!”
徐秀麗也連忙幫腔,臉上擠出焦急又無辜的表情:“是啊春梅,這裡麵肯定是有什麼誤會。天宇他膽子小,怎麼可能乾出這種事呢?你快放了他,咱們一家人坐下好好說。”
“誤會?”葛春梅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人贓並獲,你們管這叫誤會?行啊,既然你們說不清楚,那咱們就找個能說清楚的人來。”
她看了一眼旁邊沉默不語,但全身都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的顧華林,心裡有了計較。
“咱們現在就去村委會,把李村長叫起來,讓他評評理。要是村長也評不了,那正好,縣裡就有公安局,破壞集體生產,意圖投毒害命,這罪名夠不夠送你寶貝兒子進去蹲幾年,咱們問問公安同誌就知道了!”
公安局!
這三個字像一道驚雷,直直劈在顧海霞的心頭。
她可以撒潑,可以耍賴,可以不要臉,但她怕穿製服的。
在這個年代,進了公安局,那這輩子都算完了,祖孫三代都抬不起頭。
“不!不能去!”
顧海霞的尖叫聲劃破夜空,她“噗通”一聲,雙膝重重跪在了地上。
剛纔還囂張跋扈的臉,此刻佈滿了驚恐和淚水。
她顧不上被拖拽的顧天宇,也顧不上身後的兒媳和女兒,手腳並用地爬到顧華林麵前,死死抱住他的腿。
“華林!華林啊!媽錯了!媽知道錯了!”
她嚎啕大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哪還有半點平時的精明算計。
“都是我鬼迷了心竅!是我嫉妒你們能乾,是我見不得你們好!這事跟天宇沒關係,都是我!是我逼他去的!你要怪就怪我,要打要罵都衝我來!求求你,看在媽養了你二十多年的份上,你就饒了我們這一回吧!”
她一邊哭,一邊拿頭去撞顧華林的腿,撞得‘砰砰’作響。
“養育之恩……”
顧華林的身子僵住了。
這四個字,像一道沉重的枷鎖,再次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看著腳下這個涕淚橫流、醜態百出的女人,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恨意和噁心交織在一起,可那二十多年的記憶,些他曾以為是家的畫麵,又不受控製地冒出。
他可以跟她決裂,可以跟她老死不相往來,可親手把養母送進公安局……
他做不到。
他的拳頭捏得死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出輕微的‘咯咯’聲。他彆過頭,不去看顧海霞那張臉,也不去看葛春梅。
葛春梅看著丈夫緊繃的側臉和顫抖的肩膀,心裡輕輕歎了口氣。
她知道,他過不了自己心裡那道坎。
這個男人,骨子裡太善良,也太重情。哪怕這份情,隻是彆人算計他的工具。
也罷。
她本來也冇打算真把顧天宇送進去。
一來罪不至此,二來,真鬨到那一步,對顧華林的名聲也有影響。
她要的,是徹底的安寧。
“想私了也行。”
葛春梅清冷的聲音響起,讓顧家所有人都停住了動作,齊刷刷地看向她。
“寫保證書。”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顧海霞,一字一頓。
“什麼?”顧海霞一時冇反應過來。
“我說,寫保證書。”葛春梅重複了一遍,走到顧華林身邊,將他的手從拳頭裡解救出來,緊緊握住,“白紙黑字寫清楚,你們顧家,從你顧海霞,到顧天宇、徐秀麗、顧華美,有一個算一個,今天晚上意圖投毒,人贓並獲。我們夫妻念及舊情,不予追究。但從今往後,你們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形式,踏入我們家院子一步,更不得騷擾、破壞我們的生產和生活。”
她的聲音頓了頓,眼神掃過顧家一張張煞白的臉,嘴角的弧度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
“最後再加一句,如果再犯,我們夫妻倆絕不姑息,直接拿著這份保證書報公安。到時候,罪加一等!”
“這……”徐秀麗的臉都綠了。
這哪是保證書,這分明就是一份認罪書!要是簽了字畫了押,就等於把一個天大的把柄交到了葛春梅手上。
以後他們在這對夫妻麵前,就再也直不起腰了。
“我不寫!”顧華美第一個跳了起來,“憑什麼!你這是要我們的命!”
“不寫?”葛春梅挑了挑眉,“行啊,那咱們現在就去找村長。石頭,你去敲村東頭的鐘,把全村人都叫起來,大家一起做個見證,看看顧家是怎麼教出投毒犯的!”
“彆!”顧海霞魂都快嚇飛了,一把捂住顧華美的嘴,回頭衝葛春梅點頭如搗蒜,“寫!我們寫!春梅,我們寫!”
比起蹲大牢、全村遊街,寫個保證書又算得了什麼!
葛春梅看了一眼李石頭。
李石頭心領神會,轉身跑回院子,很快就拿來了紙筆。
“我念,你寫。”葛春梅看著抖得跟篩糠一樣的顧天宇,冷冷地開口。
“保證書。今有顧家顧海霞、顧天宇、徐秀麗、顧華美四人,於一九七七年臘月……”
夜風中,葛春梅清脆的聲音,一字一句,像一把錘子,重重地敲在顧家人的心上,也敲碎了顧華林心中最後那點不切實際的幻想。
他看著妻子在月光下挺直的背影,看著她為了護住這個家,機關算儘、寸步不讓的模樣,冰冷的手,終於一點點回暖。
他知道,從今往後,他該守護的,隻有身邊這個女人,和他們共同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