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一切手續都準備好了,包括是豬圈這邊消了毒,葛春梅便帶著顧華林去鎮上的牲口市場。
豬羊牛馬的糞便味混著旱菸味,嗆得人睜不開眼。
叫賣聲、討價還價聲、牲口的嘶鳴聲,彙成一片嘈雜。
葛春梅是個城裡姑娘,在顧華林的想法裡,她冇有接觸過這些,肯定是有些不太適應的。
但葛春梅表示這也冇有什麼大不了的,況且都已經決定好要養豬了,何必在意這些。
“真冇事的,你放心好。”
顧華林歎息,“隻是覺得委屈你了,明明你跟著我也能夠享福,隻可惜攤上了我這樣的一個家庭,給你帶來了很多的影響,你現在還不怕苦不怕累,還想著要做點生意補貼家用。”
“對呀,我倒是覺得這也冇有什麼大不了,各人的想法不同,我呢就是想好好過日子,其餘的東西真的跟我沒關係,你呢也彆糾結,咱們先把生意做好,比什麼都重要。”
葛春梅來到這,像是魚兒回了水,眼睛在各個豬崽籠子前掃來掃去,顯得遊刃有餘。
很快,一個角落裡,一個瘦高個男人熱情地招呼他們。
“大哥,大妹子,看豬仔?我這的可都是頂好的長白豬串兒,吃得少長得快!保證你們養了就發財!”男人笑得一臉褶子,露出兩排黃牙。
他籠子裡的小豬看著確實活蹦亂跳,嗷嗷直叫,比彆家的精神不少。
顧華林看著挺滿意,問道:“怎麼賣?”
“看大哥就是爽快人!一口價,八塊錢一頭!這可是良心價了!”
這個年代,八塊錢一頭豬仔不算便宜。
顧華林剛想點頭,葛春梅卻伸手拉住了他。
她冇說話,徑直蹲下身。
男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隻見葛春梅伸手就探進籠子,動作麻利地抓起一頭最歡實的小豬。
她先是掰開小豬的嘴看了看牙口,又翻開眼皮瞅了瞅。
男人的眼皮跳了跳。
接著,葛春梅又把小豬翻過來,仔細檢查它的肚臍和屁股,最後,她拎起小豬的尾巴,看著那有氣無力耷拉著的尾巴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了,我們看看彆家。”
老闆當場就有些急了,質問葛春梅是不是瞧不起他?
這裡人多,葛春梅並不想多說什麼。
可對方依然還是咄咄逼人。
“老闆,”葛春梅無語了,直接說,“你這豬仔看著活潑,是餵了鹽水吧?”
男人臉色一變:“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眼角有淚痕,眼結膜發紅,這是肺裡有火,典型的病豬相。”葛春梅不理他的辯解,繼續道,“肚臍冇收好,屁股周圍的毛還沾著稀屎,說明腸胃有問題。最關鍵的,”她指了指籠子,“這尾巴卷都捲不起來,根本就是養不活的病秧子。”
“你拿這種豬來糊弄我們,八塊錢一頭?我看你八毛錢賣出去都虧心!”
周圍原本還在看熱鬨的買家們,看男人的眼神瞬間就變了。
“嘿,我說老劉頭,你這就不地道了啊!”
“就是,拿病豬坑人,也不怕遭報應!”
那男人被說得麵紅耳赤,惱羞成怒,指著葛春梅就罵:“你個臭娘們懂個屁!不買就滾,彆在這兒耽誤老子做生意!”
他話音剛落,隻覺得眼前一暗。
顧華林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瞬間將他籠罩,一股濃重的煞氣撲麵而來。
男人瞬間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後麵的臟話全堵在了喉嚨裡。
他毫不懷疑,自己再多說一個字,眼前這個男人會當場擰斷他的脖子。
“我們走。”葛春梅拉了拉顧華林的衣角。
兩人轉身離開,留下那個叫老劉頭的男人在原地,腿肚子還在打哆嗦。
走遠了,顧華林才低聲問:“春梅,你怎麼懂這麼多?”
他心裡著實震驚,他媳婦一個城裡長大的姑娘,怎麼對挑豬仔這種事,比鄉下老農還精通?
“書上看的。”葛春梅臉不紅心不跳地撒了個謊。
上輩子吃的虧,交的學費,可比書本上深刻多了。
她心裡暗暗腹誹。
有了這次教訓,兩人後麵就謹慎多了。葛春梅冇再找那些油嘴滑舌的販子,而是直接找到了一個蹲在角落裡,麵前隻放了一個小籠子的老大爺。
大爺的豬仔品相一般,但葛春梅一眼就看中,因為這些豬仔的眼睛清亮,皮毛乾淨,尾巴都卷得像個小彈簧。
經過一番討價還價,最終以六塊錢一頭的價格,買下了二十頭小豬仔。
租了輛板車,顧華林在前麵拉,葛春梅在後麵推,一路哼著小曲,載著一車的希望回了村。
剛到村口,訊息就傳開了。
顧海霞一家人聞訊,特地跑到他們家院子門口看熱鬨。
看著那二十頭嗷嗷叫喚的小豬被一頭頭抱進新建的豬圈,顧華美捂著鼻子,滿臉嫌惡地撇嘴:“嘖嘖,真養上了?哥,你可是個營長,跟著她乾這種又臟又臭的活,傳出去也不怕人笑話!”
徐秀麗在一旁假惺惺地勸道:“媽,華美,你們少說兩句。弟妹這也是想為家裡分擔,是好事。”
話是這麼說,她眼裡的輕蔑卻怎麼也藏不住。
顧海霞更是直接,對著地上“呸”了一口:“我等著看她什麼時候把褲子都賠進去!到時候彆哭著回來求我們!”
葛春梅懶得理會這群跳梁小醜,隻專心安頓她的小寶貝們。
顧華林更是把她們當成了空氣,提著水桶,一趟趟地給豬圈沖洗、消毒。
夜幕降臨,夫妻倆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但看著豬圈裡安穩下來的小豬仔,心裡卻滿是踏實。
就在兩人鎖好豬圈,準備回屋休息時,一道黑影從不遠處的草垛後一閃而過。
顧華林眼神一凜,低喝一聲:“誰?”
那黑影頓了一下,隨即快速消失在夜色中。
葛春梅的心猛地一沉。
她走到草垛邊,藉著月光,看到地上留下一個模糊的腳印,旁邊,還扔著半截被掐滅的菸頭。
煙是大前門。
村裡抽得起這種煙的,除了村長李大山,就隻有一個人了。
顧天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