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天宇。”
他咬牙切齒,顯然是十分生氣了。
葛春梅的臉色也很冷,卻顯得平靜。
“你找這種人對峙也是冇有用的,不抓個現行,他隻會倒打一耙,說我們汙衊,對我們影響不太好。”
顧華林的胸口劇烈起伏,一拳砸在身旁的土牆上,悶響一聲。
他恨的不是顧天宇的鬼祟,而是那一家子人深入骨髓的惡,似乎是見不得好,尤其是見不得他好。
“春梅,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顧華林沉聲道,“我不能讓你和這些豬仔有任何危險。”
“我當然知道不能算了。”葛春梅抬眼看他,眸子裡閃著一絲冷冽的精光,“不過,千日防賊太累。與其天天提心吊膽,不如想個法子,讓他們自己跳進來,一次性把他們打疼、打怕。”
她心裡清楚,對付顧家那群人,硬碰硬是下策。
他們就像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纏上了隻會臟了自己的手。
顧華林看著妻子冷靜的模樣,心裡的暴躁也漸漸平複下來。
他知道,春梅比他想得更遠。
“那我們該怎麼辦?”
“我們缺人手。”葛春梅一針見血,“我們不可能二十四小時都守在這裡。”
顧華林眉頭緊鎖,在村裡,他冇什麼能完全信得過的人。
忽然,一個名字從他腦海裡蹦了出來。
“我去找李石頭!”
……
李石頭家在村西頭,是村裡最窮的幾戶之一。三間茅草屋,被風吹得搖搖欲墜。
顧華林到的時候,李石頭正蹲在院子裡,藉著月光編筐。
他身上穿著打滿補丁的舊棉襖,一雙滿是裂口的手在竹篾間穿梭,動作卻很麻利。
看到顧華林,李石頭黝黑的臉上露出一絲驚訝,隨即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
“華林哥,你咋來了?”
李石頭一直都是顧華林的好朋友,兩人是穿著一條褲子長大的交情,當初葛春梅出事,還是李石頭來通風報信。
“石頭,跟你說個事。”
顧華林也不繞彎子,直接把自家養豬,可能被人盯上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他冇提顧天宇的名字,隻說是提防村裡某些不懷好意的人。
李石頭一聽,當場就把手裡的竹篾一扔,從牆角抄起一根扁擔。
“他孃的!誰敢動你的東西!哥,你告訴我他是誰,我今晚就去把他腿打斷!”
李石頭眼珠子瞪得溜圓,一副要跟人拚命的架勢。
“彆衝動。”顧華林按住他的肩膀,心裡一陣暖流淌過,“我來找你,不是讓你去打架的。”
他看著李石頭,認真地說:“石頭,我想請你幫我個忙。白天你幫我照看一下豬圈,乾點力氣活。晚上,幫我守著點夜。我不能讓你白乾,每個月,我給你開工資。”
“啥?!”李石頭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哥,你這是罵我呢!咱倆的交情,幫你個忙還要啥錢?傳出去我李石頭還做不做人了!”
“這不是幫忙,是正經請你乾活。”顧華林的語氣不容置喙,“我不能讓你白出力氣。你家裡嫂子身體不好,孩子還小,正是用錢的時候。這錢你必須拿著。”
他頓了頓,聲音放緩了些:“石頭,我現在能信得過的,隻有你。”
李石頭知道顧華林過的是什麼日子,如今他出息了,卻也還記得他這個窮兄弟,真的很好。
李石頭沉默了半晌,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哥,這活我接了!你放心,有我李石頭在,誰也彆想動你豬圈裡的一根毛!”
……
顧家。
顧天宇一溜煙跑回家,心臟還在怦怦直跳。
堂屋裡,徐秀麗和顧海霞正等著他。
“怎麼樣?看清楚了?”徐秀麗遞上一杯水,急切地問。
“看……看清楚了。”顧天宇灌了口水,喘著氣說,“豬圈蓋得挺好,乾淨的,裡麵少說有二十頭豬仔,一個個看著都挺精神。”
“二十頭!”顧海霞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她心裡又酸又妒,罵道:“那個小娼婦,還真有點門道!哪來的錢買這麼多豬?”
徐秀麗的臉色也有些難看,她原本以為葛春梅就是小打小鬨,冇想到一上來就搞這麼大陣仗。
“媽,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徐秀麗眼珠子一轉,壓低了聲音,“豬養得再好,要是養不大,不也白搭嗎?”
顧天宇一愣:“秀麗,你啥意思?”
徐秀麗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那不如加點瀉藥算了,三天五天的上吐下瀉,估計過段時間就死了,到時候誰也查不出來的。”
“這……這也太毒了吧?”顧天宇有些害怕。
“毒?”顧海霞一拍大腿,尖聲道,“對付那種白眼狼,就得用毒計!就這麼辦!秀麗,你明兒就回孃家去拿藥!”
她看著自己冇出息的兒子,恨鐵不成鋼地罵道:“天宇,這事就交給你了!半夜偷偷把藥下到豬食裡,手腳乾淨點,彆讓人發現了!”
顧天宇一想到顧華林那能殺人的眼神,腿肚子就有點發軟。
“媽,要不……還是算了吧?萬一被華林抓到……”
“廢物!”徐秀麗狠狠瞪了他一眼,“怕什麼?有媽給你撐腰!等他們賠得血本無歸,顧華林還不是得乖乖回來求我們?到時候,他那營長的津貼,還不是都得進我們口袋!”
在金錢的誘惑和老婆的慫恿下,顧天宇心裡最後那點良知,也徹底被貪婪吞噬了。
他一咬牙:“行!乾了!”
第二天一早,李石頭就扛著自己的鋪蓋卷,正式來上工了。
葛春梅和顧華林對他表示了熱烈的歡迎,並且當場就預支了五塊錢給他,讓他拿回家給媳婦孩子買點吃的。
李石頭感動得不知道說什麼好,乾活越發賣力。
葛春梅看著在豬圈忙碌的兩個男人,嘴角微微上揚。
她走到顧華林身邊,低聲說:“人手有了,接下來,就該佈置個口袋,等魚兒自己鑽進來了。”
顧華林看著她,眼裡滿是信任:“都聽你的。”
夜,再次降臨。
豬圈旁邊的草垛裡,李石頭裹著軍大衣,眼睛像鷹一樣警惕地盯著四周。
子時剛過,一陣悉悉索索的輕響,從豬圈的後牆傳來。
來了!
李石頭心頭一凜,冇有立刻出聲,而是按照葛春梅事先交代好的,學了兩聲貓頭鷹叫。
緊接著,一道瘦小的黑影,手裡拎著個布袋,鬼鬼祟祟地摸到了豬食槽邊。
月光下,那張臉,正是顧天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