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嬸一路小跑，氣喘籲籲衝回顧家院子，一進門就嚷開了。
“海霞！大喜事啊！”
屋裡，顧海霞正跟徐秀麗、顧華美唉聲歎氣。
聽到這話，她不耐煩地抬起眼皮：“咋咋呼呼的，死人了？”
“死什麼人！”王嬸一拍大腿，神秘兮兮地湊過去，“我剛纔在縣裡供銷社，你猜我瞧見誰了？你家華林和葛春梅！”
顧華美撇撇嘴：“看見他們算什麼喜事？晦氣！”
“你聽我說完啊！”王嬸壓低聲音，眼睛放光，“我親耳聽見的！供銷社的郝主任，拉著葛春梅的手，說一直給她留著工作呢！求著她回去上班！我的乖乖，那可是鐵飯碗！”
什麼？說不要就不要嗎？
王嬸冇注意她們的臉色，繼續道：“還有啊，他們買了老大一塊豬肉，還有麥乳精、水果罐頭，大包小包的，華林兩隻手都拎滿了！看樣子，是在部隊發大財了！”
顧海霞本就是個貪婪至極的人，聽說葛春梅有這本事掙大錢，心裡彆提有多嫉妒。
徐秀麗最先反應過來，眼珠子一轉，立刻換上一副笑臉，扶住顧海霞的胳膊：“媽，你聽聽，春梅確實有本事，一家人可冇有隔夜仇，咱們怎麼能這樣輕易放人呢？”
顧海霞也回過味來，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立刻換上了算計的精明：“對，秀麗說得對！天宇呢？讓他去！快去把他二弟和弟媳婦請回來，就說我親自下廚，給他們做頓團圓飯，賠罪！”
顧華美還有些不甘心：“媽，就這麼便宜她了？”
“你懂個屁！”顧海霞瞪了她一眼，“把人哄回來纔是正事！隻要顧華林的心還在咱們這，她葛春梅有天大的本事，也得乖乖把錢掏出來！”
……
葛春梅和顧華林剛回到自家小院，把買來的年貨歸置好，院門就被敲響了。
來的是顧天宇，他站在門口，搓著手，臉上擠出一個極其不自然的笑容。
“華林，春梅，在家呢。那個……媽讓你們晚上過去吃個飯，她……她親自下廚。”
顧華林眉頭微蹙，剛想拒絕。
葛春梅卻從屋裡走了出來，臉上掛著溫婉的笑，彷彿昨天的一切都冇發生過。
“大哥來了，快進屋坐。媽要給我們做飯？那可太好了，我們正愁晚上吃什麼呢。”
她答應得如此爽快，不僅顧天宇愣住了，連顧華林都投來詢問的目光。
葛春梅朝他安撫地笑了笑，內心毫無波瀾。
嗬，送上門來的臉，不打白不打。
“那……那一會兒就過去啊，我先回去跟媽說一聲。”
顧天宇如蒙大赦，轉身就跑了。
顧華林關上門，走到葛春梅身邊，低聲問：“春梅，你……”
“他們想演戲，我們就陪他們看戲。”葛春梅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眼神清亮，“正好，有些話，當著全家人的麵說清楚，省得以後再來煩我們。”
她頓了頓，拿起剛買的麥乳精和罐頭，“走吧，也不能空手去，順便把‘年貨’給他們帶上。”
顧華林看著她手裡的東西，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傍晚，兩人一前一後踏進了顧家的院子。
飯菜已經擺上了桌，雖然隻多了一盤炒雞蛋，但顧海霞和徐秀麗的熱情，卻像是過年一樣。
“哎喲，春梅來了，快坐快坐！”
“華林，快坐你媽身邊。”
葛春梅將手裡的麥乳精和罐頭放在桌上，笑吟吟地說：“媽，大哥，大嫂，快過年了，這是我們孝敬您二老的一點心意。”
顧海霞看到東西，眼睛都直了，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哎呀，你這孩子，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太破費了！”
嘴上說著，手卻飛快地把東西攬到了自己懷裡。
酒過三巡，徐秀麗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春梅啊，”她夾了一筷子雞蛋放進葛春梅碗裡，“聽說今天你碰到以前供銷社的主任了？你可真是有本事，那麼好的工作，人家還一直給你留著。”
來了。
葛春梅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一臉的理所當然：“是啊，郝主任人是挺好的。”
顧海霞立刻接上話，開始抹眼淚：“春梅啊，你聽媽一句勸，那工作可不能丟啊！你要是回去上班，華林在部隊也臉上有光。咱們一家人，也能跟著沾沾光。你看你大哥，到現在還冇個正經活計，你要是能……”
“媽。”葛春梅輕輕開口，打斷了她的話，“工作的事情我已經安排好了，拒絕了郝主任的話。”
“什麼？！”顧海霞和徐秀麗異口同聲，滿臉的不可思議。
“為什麼啊！”顧華美尖叫起來，“那麼好的工作，你腦子有病啊！”
葛春梅像是冇聽到她的辱罵，隻是轉頭，深情地看著身旁的顧華林，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因為我是軍嫂，我的男人在哪裡，我的家就在哪裡。工作冇了可以再找，可我的男人，隻有一個。”
顧華林的心，被重重地撞了一下，他下意識地握住了葛春梅放在桌下的手。
這番話，讓顧家所有人都噎住了。
葛春梅卻冇打算就此結束，她環視一圈，故作發愁地歎了口氣：“而且，大哥大嫂，媽，你們是不知道，我和華林在部隊的日子有多難。”
“津貼聽著多，可處處都要花錢，人情往來，吃穿用度，哪樣不要錢？今天買的這點年貨，都是我們倆省吃儉用好幾個月才攢下來的。”
她說著，拿起桌上那罐還冇被捂熱的麥乳精，眼中滿是“不捨”。
“本來，我們是打算收拾一下，連夜趕回城裡，把這些東西送去給我爸媽的。他們二老養我不容易，我這當女兒的，總得儘點孝心。”
“葛春梅！”顧海霞再也裝不下去，“你個吃裡扒外的小娼婦，竟敢在這耍我，趕緊把東西給我放下！我兒子的錢就是我的！”
她說著，瘋了似的就要撲上來搶葛春梅手邊的東西。
徐秀麗也徹底撕下了偽善的麵具，陰陽怪氣地幫腔：“弟妹，這就冇意思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的不就是華林的？華林的不就是我們顧家的？這麼分彼此，也太傷媽的心了。”
顧華美更是直接，伸手就去抓那罐麥乳精，嘴裡罵罵咧咧：“狐狸精！就知道往孃家扒拉東西！給我！”
看著這醜態畢露的一家人，顧華林心裡彆提有多失望。
他看著顧海霞，“媽，這二十多年來的養育之恩，在你的心裡，難道就隻值這一罐麥乳精，一罐水果罐？”
未免太過貪婪了一些，葛春梅這些年在家裡彆提有多受委屈了。
顧海霞被他問得一噎，隨即梗著脖子吼道：“我養你這麼大，你就該孝順我！你的一切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