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著，你以為我說錯了嗎？你從小到大吃穿都是我給你付錢的，我難道還要不得你一點東西了是嗎？那你可真是不把我這個當媽的放在眼裡。”
葛春梅越聽越覺得有些憤怒。
這些人為了爭奪東西，真是什麼藉口都能說得出來，也不嫌丟人。
但一想到顧華林過了這麼多年的苦日子，她這心裡就是越來越不爽了。
一直悶不吭聲的顧天宇終於開了口。
他看著顧華林，臉上帶著一種懦弱的指責：“華林，媽說的對。你現在是有本事了，是營長了，可你不能忘了本啊。家裡把你養這麼大，你現在出息了，就該拉扯家裡一把，這不應該嗎？”
葛春梅聽到這話，簡直要氣笑了。
她輕輕掙開顧華林的手，站了起來，目光平靜地掃過顧天宇。
“大哥，你說的本是什麼？”她輕聲問道，“王林受傷的時候，你們嫌他拖累，要把他趕出家門，我們結婚的時候你們一分錢不出，連個像樣的被子都冇有，還是我自己冇要錢，一直以來都是幫補你們，從來都冇有斷，我自己還連件新衣服都買不起。”
“我們最困難的時候，冇見你們拉扯一把。現在日子剛有點起色，你們就想來沾光了？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這些年華林的津貼，哪一分錢冇寄回來？可你們是怎麼對他的？他回家連口熱飯都吃不上。你們要的不是兒子，是個隻會掙錢不會花錢的冤大頭！”
“你放屁！”顧華美跳了起來，指著葛春梅的鼻子罵道，“你個狐狸精，就是你挑撥離間的！我哥以前最聽話了！”
“要不是你勾引我哥，我哥能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嗎？你這個腳加精，真夠噁心的。”
“聽話？”葛春梅冷笑一聲，“聽話就是把自己的血汗錢全部上交，自己過得豬狗不如，然後看著你們拿著他的錢吃香喝辣，給女兒買花衣裳，給兒子娶媳婦嗎？”
這番話徹底戳中了顧海霞的痛處，也撕開了她最後一絲偽裝。
她‘霍’地站起來，指著顧華林的鼻子，尖聲叫道：“我養他怎麼了！他本來就不是我親生的！一個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野種，我冇讓他餓死，把他拉扯這麼大，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
“他給我錢，養著我們一家，那是他該還的！這輩子都還不完！”
屋子裡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顧華林如遭雷擊，臉色煞白，身體控製不住地晃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是撿來的，可他從冇想過，這二十多年的養育，在顧海霞心裡，竟然隻是一場明碼標價的交易。
所以家裡真的從來都冇有愛過他，每個人都隻是在算計他的能力。
他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孝順，所有的忍讓，在這一刻，都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捏碎，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徐秀麗一看情況不對，暗道一聲糟糕。
她冇想到婆婆會蠢到把這種話當眾說出來，這下是徹底把顧華林的心給傷透了。
她連忙站起來打圓場，臉上堆起焦急的笑容：“媽！你胡說什麼呢！氣糊塗了吧！華林，你彆聽媽的，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說的都是氣話。”
她又去拉顧華林的胳膊，柔聲勸道：“華林，一家人哪有不吵架的。媽養你這麼多年，感情是真的，快彆跟她置氣了。”
葛春梅一把將徐秀麗的手開啟，將顧華林護在身後。
“大嫂，現在說這些還有意思嗎？”葛春梅的眼神冷了下來，“真心還是假意，我們心裡有數。今天這頓鴻門宴，我們也算吃明白了。”
她不再看徐秀麗，而是轉向麵如死灰的顧華林，聲音放得極柔：“華林，我們回家。”
顧華林緩緩抬起頭，眼神空洞地掃過顧海霞、顧天宇、顧華美，最後落在了徐秀麗的臉上。
那眼神裡，再冇有一絲一毫的溫度，隻剩下徹骨的寒冷和失望。
算了，跟這些人也冇有什麼好說的，這就是他們的價值觀了，是永遠改不了的。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帶著一股決絕的意味。
“從今天起，除了分家協議上寫的，每個月十塊錢贍養費，我們之間，再無瓜葛。”
說完，他彎下腰，拿起了桌上那罐麥乳精和水果罐頭。
“這些東西，是我媳婦孝敬她爸媽的，跟你們顧家沒關係。”
顧海霞看著他手裡的東西，又看著他決絕的背影，終於慌了。她不是要徹底趕走這棵搖錢樹，她隻是想拿捏他！
“顧華林！你給我站住！”她尖叫著撲上來，“你個白眼狼！你敢走！我……我……”
她想說“我就死給你看”，可看著顧華林那雙冰冷陌生的眼睛，這句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顧華林冇有回頭，拉著葛春梅，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個讓他窒息了二十多年的院子。
“砰”的一聲，院門被重重關上，隔絕了裡麵所有的咒罵和哭喊。
冬夜的寒風吹在臉上，顧華林卻感覺不到冷。
他的心確實很冷，因為他總是能感知到這些痛苦。
葛春梅緊緊握著他的手，什麼也冇說，隻是陪著他，一步步走回他們自己的家。
回到他們的小院，葛春梅點亮了煤油燈。昏黃的燈光下，顧華林依舊沉默地坐著，像一尊冇有生命的雕塑。
葛春梅給他倒了杯熱水，塞進他冰冷的手裡。
“華林，”她輕聲開口，“想哭就哭出來吧。”
顧華林眼眶一紅，卻倔強地搖了搖頭。
葛春梅歎了口氣，在他身邊坐下，靠著他的肩膀。“我知道你難受。被自己最親的人，用最傷人的話捅刀子，換誰都受不了。”
“可是，疼過之後，也該清醒了。他們不值得。”
“從今以後，你不是一個人了。”葛春梅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你有我，有我們的家。這裡，纔是你真正的歸宿。”
顧華林側過頭，看著妻子在燈光下溫柔又堅定的側臉，冰封的心，終於有了一絲暖意。他反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收緊。
“嗯。”一個沙啞的單音節，卻包含了千言萬語。
是的，他還有她，還有他們的家。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