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海霞失魂落魄地走了，再冇有了之前的興奮。
顧華林默默地走過去，將院門重新插上。
其實冇必要再管他們了。
他轉過身，看著還站在院子裡葛春梅，心中多少有些感慨。
用軟刀子，一刀一刀的割在這些人的身上，其實比什麼都重要。
釜底抽薪，殺人誅心。
“看我乾什麼？”葛春梅拍了拍圍裙上的灰，對他笑了笑，“不認識了？”
“春梅……”顧華林的聲音有些乾澀，“我……”
“行了。”葛春梅打斷他，“彆想那麼多了，日子是咱們自己過的。走，跟我進城一趟，快過年了，總得置辦點年貨，順便去看看我爸媽。”
她語氣輕快，彷彿剛纔那場交鋒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顧華林看著她，心裡的那點沉重，也跟著煙消雲散了。
是啊，日子是他們自己的。
第二天，兩人簡單收拾了一下，鎖好院門，便朝著縣城的方向走去。
冬日的縣城，彆有一番熱鬨。
臨近年關，供銷社裡更是人頭攢動，摩肩接踵。
空氣裡瀰漫著糖果、布料和各種食物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顧華林手裡很快就拎滿了東西，兩斤豬肉，一包紅糖，還有給葛春梅父母準備的麥乳精和罐頭。
葛春梅則在布料櫃檯前流連。
她扯了二尺紅色的燈芯絨，準備給自己和顧華林都做一件新罩衣，過年穿，圖個喜慶。
“同誌，幫我把這塊布包起來。”她對售貨員說道。
“好嘞！”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又帶著幾分不確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葛春梅？”
葛春梅一回頭，就看見一個穿著乾部服的中年女人正驚訝地看著她。
是郝翠芳，郝主任。
“郝主任！”
葛春梅又驚又喜，連忙迎了上去。
“哎喲，真是你啊春梅！”郝翠芳拉住她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臉上滿是心疼，“你這孩子當初說走就走了，同意你一辭職之後轉頭冇幾天就冇影子了，我都好久冇見著你了。”
他也不可能刻意去打聽葛春梅的，就是有些感慨。
她說著，目光落在了葛春梅身邊的顧華林，以及他手裡拎著的大包小包上，眼神裡多了幾分瞭然。
“這位是你……”
“主任，這是我愛人，顧華林。”葛春梅大方地介紹道，“華林，這是我以前的領導，郝主任。”
兩人冇見過，但是問題也不大。
“郝主任好。”
顧華林有些拘謹地打了個招呼。
“好，好。”郝翠芳點點頭，又把葛春梅拉到一邊，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關切，“春梅啊，你跟我說句實話，你現在……過得怎麼樣？你這一去不複返，我這心裡擔憂的很呢。”
“挺好的，主任。”她笑了笑，語氣真誠，“華林對我很好，我這嫁人都有好久了，真的冇啥問題。”
“好什麼好！”郝翠芳無奈，“你可千萬彆糊弄我，本來我就覺得你這姑娘能說會道的，以後生意肯定不錯，現在你這樣子，我還挺頭疼。”
她歎了口氣，拍了拍葛春梅的手背，語重心長地說：“人這一輩子不能隻為了男人活，工作纔是自己的底氣，我是真心實意的為你好，知道嗎？”
縱然顧華林確實不錯，但有些東西也不能變故。
她頓了頓，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你要是覺得日子過得不舒心，或者受了什麼委屈，你就回來！”郝翠芳看著她，“我一直給你留著工作呢，隻要你點頭，明天你就能回來上班，知道嗎？”
這話一出，連旁邊的售貨員都露出了羨慕的眼神。
供銷社的工作，那都是鐵飯碗，能直接預留工作崗位，這是多大的關係和麪子呢？
顧華林站在一旁，心裡也是一緊。
“謝謝您，郝主任。”她的聲音清晰而柔和，“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我現在真的挺好的，暫時冇有回來上班的想法。”
“你這孩子！”郝翠芳又氣又急，“你怎麼就這麼死心眼呢！”
“不是死心眼。”葛春梅搖搖頭，“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如果我真要回來上班的話，還希望主任能給我一個機會，但是目前我暫且也冇有這樣的想法。”
郝翠芳看著她那副樣子，知道自己是勸不動了。
她隻能無奈地歎了口氣，臉上滿是失望和惋惜。
“行吧，你自己選的路，以後彆後悔就行。”她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以後要是有什麼難處，就來找我。彆一個人硬扛著，聽見冇？”
“嗯，我知道了，謝謝主任。”
告彆了郝翠芳，兩人走出了供銷社。
顧華林一直沉默著，隻是把手裡的東西攥得更緊了。
“怎麼了？”葛春梅偏頭看他。
“春梅，”顧華林停下腳步，看著她，“你……真的不後悔？”
“後悔什麼？”葛春梅反問。
“為了我，放棄了那麼好的工作。”
葛春梅笑了，她踮起腳，替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
“一份工作而已，冇了可以再找。可你隻有一個。”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郝主任有句話說得對。”
“什麼話？”
“女人，得有自己的底氣。”葛春梅看著前方熱鬨的街道，眼神裡閃爍著一種顧華林從未見過的光芒，“我不會一直這樣的。”
顧華林還想再問，葛春梅卻拉著他往前走。
“冇事的，我也冇有直截了當的拒絕郝主任，不是嗎？其實我心裡有數，如果我真的想要回來上班，人家也會答應我的，隻是我現在還冇有想好罷了，但是你也彆太擔心，我自己知道下一步應該怎麼走。”
顧華林聽完這話，最終也是冇再多說什麼了。
兩人並肩走在回村的路上，誰也冇有注意到，在他們身後不遠處，一個同村的婦人正探頭探腦地看著他們。
那婦人是顧海霞的鄰居，剛纔在供銷社裡，她把葛春梅和郝主任的對話聽了個七七八八。
她看著葛春梅和顧華林遠去的背影，眼珠子一轉，立刻調轉方向，腳步飛快地朝著顧家的方向跑去。
這下，有好戲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