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的光景,悄然從指縫間溜走。
大院的日子,波瀾不驚,一切都好好的。
再冇有人找葛春梅麻煩了。
裁縫鋪的生意,也按部就班地進行著,訂單本上的名字,一天天增多。
這天下午,葛春梅正覈對著賬目,陳景茹卻猛地推開門,身子晃了一下。
她臉色煞白,雙手緊緊攥著衣角,嘴唇直哆嗦。
“嫂子……”她的聲音細弱蚊蚋,帶著哭腔。
葛春梅的心,咯噔一下,一把扶住她:“怎麼了?”
陳景茹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大顆大顆地砸在地上:“我媽……我媽她不行了!”
話音未落,陳奶奶也顫巍巍地從裡屋跑出來,臉上佈滿驚恐。
“春梅,快,快去醫院!”
她拉著葛春梅的手,指尖冰涼。
葛春梅來不及多想,抓起桌上的鑰匙,便扶著陳奶奶和陳景茹,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她們一路小跑,直奔軍區醫院。
掛號、排隊、檢查,每一個環節都像是被拉長了無數倍,煎熬著祖孫三人的心。
終於,醫生辦公室的門開啟了。
一位年長的醫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臉上寫滿了疲憊和無奈。
他看著陳景茹,語氣沉重:“病人的情況……不太樂觀。”
“我們已經儘力了,但她的身體機能衰竭嚴重,已經……迴天乏術。”
“你們……做好心理準備吧。”
“不!”陳景茹猛地撲到醫生麵前,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也止不住。
“醫生,求求您了,再想想辦法!”她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我媽媽不能死!她不能死!”
陳奶奶也哭得泣不成聲,身子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葛春梅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心頭一陣抽痛。
她看著眼前這對絕望的祖孫,心裡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
她想起陳景茹為了給母親治病,日夜操勞,那雙原本白淨的手,如今已佈滿針眼和粗繭。
“醫生,”葛春梅的聲音顫抖又堅定,“是不是還有彆的辦法?”
“去大醫院,行不行?”
她直視著醫生,不放過任何一絲希望。
醫生遲疑了一下,歎了口氣:“如果能轉到京城的大醫院,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但那裡的醫療費用,不是一般家庭能承受的。”
他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惋惜。
“多少錢?”葛春梅脫口而出。
醫生報了一個天文數字,陳景茹聽了,身子一軟,徹底絕望。
“嫂子,算了吧……”她哭著說,“我們冇錢……我們真的冇錢了……”
葛春梅緊緊握住她的手,掌心傳來她的冰涼。
“有辦法的。”她輕聲說,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葛春梅的腦海裡,飛速盤算著。
她的父母,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如果她開口,他們一定會幫她。
可她不想讓父母擔心,更不想讓他們看到自己被顧家欺負的狼狽。
這是她兩輩子的遺憾,她不想再重蹈覆轍。
她要靠自己,靠自己的力量,來改變這一切。
她要讓陳景茹的媽媽活下去,要讓這個家庭,重新燃起希望。
“我去想辦法。”
葛春梅拍了拍陳景茹的肩膀,聲音裡充滿了力量。
她走出醫院,北風呼嘯,卻吹不散她心頭的堅定。
她知道,軍區大院裡,藏龍臥虎,人心也遠比她想象的要溫暖。
回到大院,訊息便像長了翅膀一樣,不脛而走。
陳景茹媽媽病危,需要轉院去京城治療,但費用高昂。
軍區大院裡,家屬們自發地組織起來,你十塊,我二十,紛紛慷慨解囊。
“景茹這孩子不容易!”
“就是啊,小小年紀就冇了爹,現在媽又這樣……”
“咱們都是一個大院的,能幫一點是一點!”
平日裡在公共洗衣房裡家長裡短的軍嫂們,此刻都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團結。
她們挨家挨戶地敲門,把節省下來的錢,一分不少地捐了出來。
甚至有些家裡不寬裕的,也拿出了十塊八塊,隻為能儘一份綿薄之力。
葛春梅看著眼前這一幕,心頭湧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這就是軍屬們最淳樸,最真摯的善良。
她也毫不猶豫地拿出了自己攢下的錢,又將之前裁縫鋪的收入,一併交給了羅春蘭。
羅春蘭作為婦聯副主任,更是身先士卒,不僅帶頭捐款,還積極協調醫院,聯絡轉院事宜。
“春梅,你放心,景茹媽媽的病,我們大家一定會幫到底!”羅春蘭拍著胸脯保證。
葛春梅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眶有些濕潤。
她看著羅春蘭,又看看周圍那些忙碌的身影,心中感慨萬千。
上一世,她被顧家磋磨,被流言蜚語中傷,從未感受過這樣的溫暖。
而這一世,她不僅擁有了顧華林的愛,更擁有了這些真誠相待的朋友。
然而,在這片溫暖的海洋中,總有一些不和諧的聲音。
張玉娜聽到訊息後,隻是撇了撇嘴,不屑地哼了一聲。
“活該!”她小聲嘀咕著,語氣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誰讓她家那麼窮,還非要拖著!”
她躲在角落裡,看著眾人忙碌的身影,臉上掛著一絲譏誚。
“還京城大醫院呢,真以為自己是首長家屬啊!”
她的聲音雖然壓得很低,但還是被葛春梅敏銳地捕捉到了。
葛春梅冇有理會她,隻是默默地將手中的錢,遞給了羅春蘭。
她知道,有些人的心,是捂不熱的。
但她更知道,這大院裡,更多的是像羅春蘭這樣,心懷善意的人。
有了大家的幫助,陳景茹媽媽的轉院手續,很快就辦好了。
葛春梅和羅春蘭親自將她送上前往京城的火車。
臨行前,陳景茹緊緊握住葛春梅的手,哭著說:“嫂子,謝謝你……謝謝大家……”
葛春梅拍了拍她的手,輕聲安慰:“彆說傻話,等你媽媽好了,咱們再一起把裁縫鋪做大做強!”
火車緩緩啟動,載著希望,駛向遠方。
葛春梅站在站台上,看著遠去的列車,心頭一塊大石,總算落了地。
她知道,這隻是開始,未來的路還很長。
但她不再是一個人孤軍奮戰。